林田轻声对白灵说道:“回去给你煮粥。”
白灵没有再说话,但环在他肩头的那只手臂轻轻收拢了一点。
回到树屋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田先把白灵从背上放下来,让她坐在床边,蹲到灶前,添了两根细柴把火重新引起来,烧了一盆热水端进屋里搁在床边。
他把凝血草药膏的陶罐打开,又把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干净布条剪成合适的长度,一字排开放在白灵够得到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在她对面坐下来,卷起袖子开始帮她清理左臂的伤口。
匕首划出来的口子,从肩头斜着延伸到上臂内侧,深可见骨,但好在没有伤到主筋脉。
他用热水润湿的布巾,先把伤口周围的血痂一点一点擦干净。
伤口露出来之后,他从陶罐里挖出一大块凝血草药膏涂上去,药力顺着伤口边缘渗进去,肉眼可见地止住了最后几处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用布条从伤口上端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下缠,缠得均匀紧实,最后在末端打了一个结实的平结,确认松紧适中不会滑脱,这才松开了手。
整个过程中,白灵一直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她的牙关咬着,疼到深处时,额角沁出细密的虚汗,但她一声都没有吭过。
林田心想,这个女人真能忍。
包完最后一圈布条打结的时候,林田的动作放轻了些,确认结扎的松紧适中才松开手。
白灵看着自己左臂上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布条沉默了很久。
林田把沾了血的布巾和水盆端到门口,倒掉脏水,把布巾搓洗干净搭在盆沿上。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背对着她,能感觉到白灵的目光落在他后背上,但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他以为她不打算说话了。
正准备拉开门帘出去让她歇着的时候,白灵忽然开了口。
声音很轻,却清晰分明。
“林田,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不过炼气三层,对上筑基修士会死的。”
林田正在收拾水盆的手顿了一下。
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你教我修炼的时候说过,打架的时候别想那么多,想多了手就慢了。
救你也是,想那么多干嘛。”
事实上,从农场狂奔出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那三个人全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他一个炼气三层冲进去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可他那时候,还没想清楚,腿已经先动了。
他一路狂奔的时候,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她还在那边,她一个人在那边。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断崖边上了,板砖已经脱手飞出去了。
为什么?
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白灵在这间树屋里住了半个月,因为每天早上卯时她站在底下的空地上等他下楼练功,因为灶上那些温好的粥和门口晾着的灵泉水……
这,就是他腿先于脑子动了的全部理由吧。
白灵,毕竟跟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不过是折翅的天使,暂时停留在这里而已。
林田端着水盆出去倒了脏水,回来的时候白灵已经靠着墙板合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很多。
林田轻手轻脚地把门帘拉好,退到树屋门口坐了下来。
刚才那一战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肩膀和后背的肌肉酸痛得厉害,左颧骨上那道被碎石划的口子还在隐隐作痛。
林田把板砖摸出来放在膝盖上,砖面上今天新添了好几道磕碰的痕迹,但砖体没有裂纹,灵纹的光泽也还亮着。
“老朋友,幸好有你。
白灵平日里教的好,这次比上次的战斗经验好多了。”
……
白灵的伤口,在凝血草药膏和中级灵液的双重作用下愈合得很快。
第八天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抬手挥剑的时候,虽然还有一丝牵扯感,但已经不影响基本动作。
这些天,林田每天早晚给她换一次药膏,她则每天早上继续教他修炼,两人之间的默契在这些重复的日常里越来越深。
林田有时候练功练到一半,会下意识地朝某个方向侧闪。
白灵的树枝还没来得及挥出去,她只是刚有一个起势的念头,他的身体就已经先做出了反应。
白灵每次都收手看他一眼,什么都不说,林田也觉得很开心。
这不代表日子平静了。
第九天的清早,林田正在灶上煮粥的时候,听到树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那声音跟平时传讯纸鹤的扑棱声完全不同,更沉更急。
他放下勺子走进屋里,看到一只通体墨黑的纸鹤正从白灵随身的储物袋里钻出来。
那只纸鹤在白灵面前悬停了一会,嘴里衔着的玉笺落下来,掉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白灵坐在草铺上打开了玉笺。
林田站在门口没有走过去,但他看到她的手指在展开纸页的瞬间僵了一下。
她读完之后,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僵了半晌。
“师父的伤势恶化了,有人在她续命的药里动了手脚。
护法长老已经公开宣布我叛宗,说我私自离宗数月不回,圣女令已被撤销。
执法队正在来万青宗的路上,大概三四天就到。”
林田眉头紧皱。
宗主伤势恶化,续命药被人动手脚,护法长老宣布圣女叛宗,执法队在路上,这四件事串在一起是一条完整的链条,对方在把白灵赶出宗门之后还要赶尽杀绝,连她留在万青宗避祸的这条路都要堵死。
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问了一句。
“你要回去?”
白灵抬起头来看林田。
那双一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有一层他看不懂的情绪。
“我要回去。
师父还在那里。
不管他们怎么宣布,师父一日没有亲口废我,我就还是神落宗的圣女。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躺在那里,像木偶一样被人摆布。”
林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咬了咬牙,说道:“我跟你一起走。”
他想通了,他要跟白灵走!
他来这个世界的意义,除了种田之外,有了更重要的。
这个决定,就这样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