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显然，更让塞伦特感到尴尬的还在后面。
眼看情绪烘托的差不多，格兰瑟姆满脸感动地宣布道：“孩子们！大声说出你们的感谢，感谢你们的父母把你们带到这个世界上！感谢他们用辛劳和汗水托举你们成长！”
代主教的声音变得高亢，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狂热。
“怀着最真诚的感恩跪下！向辛苦养育你们的父母保证，你们会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成为他们的骄傲！”
这是谁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
已经有点死的故事之神恍然，原来是他自己的。
塞伦特真的要窒息了，这种模式在他看来显然有些荒诞甚至是震撼，但对于初次经历的人来说，无异于投下一颗炸弹！
这些话根本挑不出什么错！即便是至善之伊尔马特见了，也只会欣喜于他们此刻发自内心的忏悔，就更不用提那些也被极端情绪感染的大人们了。
家长们感动的热泪盈眶，表现出一种堪称狂热的回应。
长久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那种精神上的满足是驱散疲惫的一剂良药，心中对未来的期盼压过了残酷现实，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
不得不说，这一套愧疚加感恩式教育的组合拳打下来还真有奇效。
见到人们眼中陡然亮起的希望之光，风中凌乱的塞伦特也不得不承认，格兰瑟姆的套路还真的挺得人心。他能孤身在各处势力交汇的卡林珊闯出名堂，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情绪退潮，大人们神情恍惚，带着像绵羊一样温顺的孩子回家。
代主教格兰瑟姆深呼吸几次平复情绪，笑着看向僵在原地的塞伦特。
“这种教学模式哪里都好，就是情感太过投入。”
格兰瑟姆用一种像是在参加学术研讨的严肃口吻说道：“不过至少半个月内，他们的学习效率会有极大程度的增幅，几乎不亚于对他们使用专注术。”
故事之神同样摆出严肃姿态，“这种煽情模式不能当做常规手段，短时间内多次使用，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是让他们对此无感。”
格兰瑟姆简直像看到了知音，连连点头道：“的确如此，但这是最合适的办法！给予家长正反馈，他们也会更愿意把孩子送过来学习，而非把孩子的时间消耗在劳作上。”
“在最开始，学生们甚至无法在规定时间集结，教学开展得十分困难。”
代主教感叹着：“有不少出色的学生就是被日常琐碎消磨了智慧之光，放弃了继续学习，让自己的后代延续贫穷。”
“但只要给予他们可触见的希望，他们也会迸发出让人侧目的力量和光彩！”
格兰瑟姆说起他的第一批学生，他们有的加入守卫队，有的跟随商队远行经商，也有的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为职业者，踏上冒险之路。
说到这些时，格兰瑟姆眼中闪着光，真心为他们能改变现状而喜悦。
塞伦特的尴尬在那片赤诚的喜悦之光中如阴影般溃散，他耐心倾听着格兰瑟姆的每一句话，每一句都会给出回应。
“你做的很好，辛苦你了。”
故事之神温声说道：“就算已经离开了这片贫瘠的土地，你的学生依然会感谢你的善举，他们会将激励者的名声传至他们扎根的每一处。”
“这是不容忽视的功绩，我会上报教宗，不日你就能真正成为卡林珊地区的主教。教会还会拨出一笔援助金，相信这足够你建起一所真正的学校。”
顿了顿，塞伦特话锋一转。
“但我也发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地方。”
“你不为学生设定门槛固然值得称赞，可他们中的也有不少混迹在阴影中，犯下偷窃、劫掠、甚至是杀人的罪孽。”
留给平民的选择并不算多，有人向上攀登，自然也有人向下坠落，格兰瑟姆无法拯救所有人。
他的学生也会将他们学到的知识用于作恶，语言和文法被用来编织谎言，文书上的小小一处变更，就能将秩序和法律的力量用于压榨更弱者。
格兰瑟姆高大的身躯忽然显得有些佝偻，知识没有错，传播知识也没有错，使用者让它们分出好坏善恶。
他抿了抿嘴，无力的解释道：“我不会否认您的指控，的确有学生离开教室后投入黑暗的怀抱。恶行就是恶行，我不会为他们的选择辩驳。”
“但恶人也不是生来就是恶人，如果有选择，谁又愿意抛弃道德和善良，与鲜血和痛苦为伍。”
他沙哑的声音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如果选择拥抱黑暗后，他们依然会对我曾经的善行抱有崇敬，这是否也证明他们至少值得被拯救？”
“殿下啊，您从未落入他们那样艰难的境地，又怎么能站在高处指责在泥沼中挣扎的人不够体面？对于他们而言，善良是有代价的，道德更是奢侈品。”
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之后，这片让人窒息的寂静被塞伦特的掌声打破。
“你所见的尽是美善，多么闪耀的眼睛，多么柔软的心啊。”
掌声渐渐止息，故事之神感叹道：“不幸的人啊，你之所以能与那些没有选择的人共情，是因为你也曾落入那样的境地。”
“那就为你所坚信的一切努力吧，你的付出绝不会是徒劳。”
故事之神伸出手，向这位同样曾在黑暗和泥沼中艰难跋涉的格兰瑟姆送出礼物--一顶巫师们常戴的尖顶帽。
帽子脏兮兮的，看着有很长时间没有清理过，但巨人术士能感应到帽子被赋予了某种恒定魔法--这绝对是一件古老而珍贵的魔法物品！
“请收下吧，是它选择了你。”
塞伦特看上去像是卸下了某个重担，“霍格沃兹已经很久没有新生入学了，邓布利多不愿留在那座空荡荡的城堡，追随教授们的脚步踏上远行。”
“临走前，他委托我寻找一位新校长，将这座城堡托付给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分院帽睁开眼，一边念叨着跑路的老校长和麦格，一边打量格兰瑟姆，随后掀开帽檐，示意他把手伸进来。
一把剑落入格兰瑟姆手中，剑柄上镶嵌有红宝石，银制剑身光滑明亮，没有半点灰尘。
“好吧，我承认你是霍格沃茨的新校长。”
分院帽重重叹息一声，“事实上，我认为卡塞尔更适合你，只是昂热更愿意和丘比合作，那狡诈的老东西终将会因他的傲慢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