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的争端并未影响卡林港的凡人,他们如往常一般议论着封锁商道的风暴和巨浪,期盼着有船能再次驶入港口的同时,也并不耽搁他们过自己的生活。
与脏乱的棚户区不同,临近不朽欢乐会所的区域在毫不遮掩地向访客们炫耀自己的堕落。
精致华美的建筑和花园点缀在这座城市各处,彰显着超乎想象的财富,唯有安姆首都--金币之城阿斯卡特拉那规模庞大的宫殿群能与之媲美。
让人觉得可笑的是,就在这些华美建筑不远的狭窄暗巷中,无数破败不堪的棚屋向着远方延伸,而建造这些窝棚的材料却是自垃圾堆中翻找出的破烂布料和木头!
赤身裸体的孩子们躲藏在高墙投下的阴影中,他们因为长期生活在污秽环境中,缺少治疗而患上各种疾病。一部分消瘦的像是骷髅,另一部分则腹部格外肿大。
他们的眼睛明亮的像是猎犬,紧盯着每一辆经过的马车或行人,争抢他们随手抛下的果核和零散钱币。
更多的时候,这些孩子会因为没能及时爬开而死于车轮轧压或马匹的践踏,但那些华贵的马车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飞驰。
道路旁下水道的情况更糟糕,许多穷人在度过悲苦的一生之后倒在路旁,被搜刮完一切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后,他们的尸体会被扔进污水沟中,成为野兽的食物、亡灵法师的施法材料。
行人步履匆匆,经过这些暗巷时都会用斗篷遮住面孔,以阻挡那可怕的腐烂臭气。
但与这腐败气息同存的,却是无数有着精致花园和清凉喷泉的华美邸宅。
死亡、贫穷与饥饿伴着欢笑、盛宴和奢靡。
两位旅人来到这座机遇与苦难并存的城市,他们早该来的,如果不是因犸拉和塔洛斯的战争耽搁了行程。
塞伦特在大道尽头那洒满明亮阳光的广场上驻足,随后被屋顶上立着的风信标吸引了目光。
那是被挂在木杆顶端,裁剪成公鸡形状的铁片,它似乎最近才被仔细清理打磨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尤为惹眼。
鸡的尾巴是一辆小巧风车,风信标随风摇摆,鸡头总能指向起风的方向。
“就是这里,我嗅到了精彩故事的味道。”
故事之神向着传来烤肉和面包香气的方向走去,守卫像是根本看不到他的存在,他们暂时放下了职责,任由塞伦特推开大门。
当塞伦特推开那扇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大门,走进这像是仓库的建筑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炫目的金碧辉煌。
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房间正中央,流苏如同瀑布上面燃烧着上千根魔法蜡烛,黄金灯架璀璨如炬,投下的火光将这没有窗户的房间照的如白昼明亮。
用金线缝制的精美挂毯装饰着墙壁,挂毯上的彩绘延伸至穹顶。
画中是烟气和薄纱笼罩着的曼妙躯体,男人和女人都有,每一个笔触都袒露着欲望,刻画的越细腻,就越是能让人感到那种近乎糜烂的亵渎。
颜料中似乎混入了某种宝石粉末,身体的曲线在灯光中格外清晰。
闪耀的银质器皿旁,是堆叠着柔软绒布的座椅;厚重地毯包容了脚步,愉悦的笑声和糜烂气息弥漫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处豪华剧院,但表演节目似乎不太寻常。
舞台上,黎儿拉的欢乐使者们正在热切舞蹈,不同的花香随着舞步散开,伴着炫光幻影引来几声低呼。
许多品常难见一面的大人物聚集于此,有掌权的帕夏领主、因巨浪不得不滞留的富商、流着巨灵血脉的古老家族话事人,他们在酒杯晕开的光中矜持的笑着,俯视那些围在身边的谄媚面孔。
开场舞结束,一位帕夏起身,向宾客们保证海上风暴将会很快平息,卡林港的营收快就会恢复到海上商道被封锁前,他建议宾客们趁机多囤一些货物,不久后,他们将得到更为丰盛的利益。
人群中响起潮水般的欢呼,他们争相送上赞美言语,大肆夸赞帕夏们的仁慈。
在主人们离开后,客人们彼此碰杯结识人脉,为了谁该分得更多争论起来。
撕开优雅外衣,将他们的贪婪兽性赤裸展现出来。
站在权力之塔最顶端的几位来到剧院更深处,让他们聚集在一起的并非是海上商道被封锁,如果他们真的在乎商人的抱怨,卡林珊的巷子里就不会出现因饥饿和病痛死去的平民了。
让他们放下矜持一同出现的,是某个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原因。
在封禁了传送法术的幽暗地牢中,一个沐浴在淡淡辉光中的身影凛然而立,高挑的身形让人想到优雅的白鹤,正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这些鬣狗。
换上兜帽和羽毛面具的人们如同影子一样从各个方向聚拢,目光灼热,却按耐住焦灼等待拍卖会开启。
黑暗中,有脚步声响起,伴着手掌敲击石板的脆响,撩拨愈发急促的心跳。
主持者的到来让这群影子瞬间噤声,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近乎敬畏的崇拜!
主持者戴着镶嵌宝石的黄金面具,宝石刚好遮住眼睛,长斗篷垂至地面,将每一处可能暴露身份的细节都藏在未知中。
“诸位,这就是贵族女神希恩渥丝的末裔,一位继承了神性的真正高贵者。”
主持者的声音明显有些失真,甚至听不出是男是女。
就像塞伦特曾告诫狼人向导时所说的,拥有神性在许多时候并非好事!就像眼前成为商品的希恩渥丝末裔!
贵族女神希恩渥丝已经陨落,她的信仰和神职被资本吞并,成为后者晋升的食粮。
最后的神血者也被捕获,如果这一缕神性被篡夺,她会失去最后的重生机会!
在费伦诸神中,贵族女神希恩渥丝也是十分特殊的,她的本质并非某一个具体的存在,而是一系列拥有这一神职与名讳的神只们的集合体!
理想状态下,在这位继承人身为凡人之时,他或她必是这位神只的直系后裔,不过在紧要关头任何出身高贵之人终究都是可以被接受的。
在希恩渥丝之前的贵族之神名为希亚莫夫,以博德之门为信仰中心,当他的信仰逐渐衰落,神性力量便被传承至新的贵族女神希恩渥丝手中。
希恩渥丝的信仰中心也因此转移至深水城,并在贵族们的帮助下逐渐壮大。
虽说贵族女神的影响力在日益扩张,可她始终是位不太重要的存在,真正的追随者并不多,这从她始终是为微弱神力就能明白。
这与希恩渥丝的教义有关,贵族女神宣称--只要贵族们能一直尽好自己的职责,他们便应是合法统治者。贵族身负以尽可能好的方式统治辖下民众的义务,即便这份义务与他们的私欲相冲突。
她强调权力与义务的对等,这也注定了她不会真正被贵族接受。
初代开拓者们大多是有担当的领主,但他们的后裔却会被财富和权力腐化,抛弃领主应承担的责任,变得颓废堕落、自私自利。
古老的神性传承在希恩渥丝这一代中断,家族的末裔沦为丧家之犬,即将成为被鬣狗分享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