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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武侠修真 > 降神 > 第76章 神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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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醒非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终于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了耳边。

他的声音带着刚放松下来的慵懒,还有几分海风浸出来的微哑,普罗斯语说得字正腔圆,带着百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安娜女巫,百年不见,你这占卜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我刚在这加大拿的沙滩上躺了不到一刻钟,你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电话那头先是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带着点常年抽烟磨出来的微哑烟嗓,还有刻在骨子里的斯拉夫贵女的矜贵,以及魔女独有的、勾人的风情,隔着百年的时光和跨洋的信号,一点没变:“刘醒非。我还以为,你早死在哪个没人找得到的超空间裂隙里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可尾音里,却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松气。

刘醒非低笑一声,换了个姿势,枕着手臂躺在沙滩上,任由海浪拍打着自己的胳膊:“托你的福,暂时还死不了。毕竟,能收我命的东西,这诸天万界里,还没生出来呢。”

“是吗?”

安娜那边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背景里隐约有急促的警报声一闪而过,她的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神异局顶级特工的干练。

“那能把你从超空间里一巴掌拍到大西洋沿岸,还让全球的超空间监测仪都亮成了红灯的东西,是什么?总不能是你闲着没事,自己跳过来旅游的吧?”

刘醒非挑了挑眉。

果然。神异局的鼻子,还是跟狗一样灵。

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落在额前的、被海水打湿的黑发:“没什么。就是跟深渊意志的本体,打了个招呼而已。”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过了足足三秒,安娜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甚至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刘醒非!你疯了?!你一个人去碰深渊意志的本体?!你知不知道,光是它泄出来的一丝气息,就能让整个西极世界的黑暗生物疯掉,让教廷的教皇殿都抖三抖?!”

刘醒非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毫不在意的桀骜:“不然呢?留着它,慢慢蚕食诸天万界?我这次是被它追着打,可不是我自己主动找事。”

“所以你就被它一巴掌拍飞了?”

安娜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语气里又气又无奈。

“刘醒非,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永远都这么不管不顾。”

顿了顿,她的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你现在在加大拿的西海岸,温华岛附近,对不对?”

刘醒非扫了一眼远处海面上的岛屿轮廓,没否认:“嗯。”

“在那等着。”

安娜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我现在在美帝斯的西海岸,离你不到三个小时的航程。我过去找你。”

刘醒非愣了一下,随即挑眉:“怎么?多年不见,一见面就要给我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

安娜冷笑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了椅子拉动的声音,还有她拿起外套的动静。

“刘醒非,你带着一身深渊意志的本源气息砸在了加大拿,你以为,只有神异局监测到了?教廷的圣殿骑士团,西极的黑暗议会,还有躲在北极冰盖下面的深渊余孽,现在都在往你那边赶。你要是想在沙滩上躺着跟他们打一架,我不拦着。”

她顿了顿,声音透过听筒,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穿过海风,落在刘醒非的耳朵里:“还有,这么多年,你欠我的那些事,这次,该还了。”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刘醒非拿着手机,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愣了几秒,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重新躺回沙滩上,闭上眼,任由海浪漫过自己的身体。

原本难得的松弛,被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可奇怪的是,他心里那点因为被深渊意志打飞而泛起的滞涩,竟然也跟着散了不少。

十几二十年没见的女巫。

刘醒非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也好。

反正他也歇够了。

倒是要看看,这一百年,这位大普罗斯的女巫,长进了多少。

远处的海平面上,已经隐隐传来了超音速飞行器破空的声音,还有几股带着圣力的气息,正从东边飞速靠近。

刘醒非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躺在沙滩上,任由潮水涨落,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那些正在飞速靠近的、带着敌意的气息。

毕竟,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别说只是几个圣殿骑士,就算是教廷的教皇亲自来了,也得看他愿不愿意给这个面子。

更何况,还有个百年没见的老熟人,正往这边赶呢。

这样一来,倒是不算无聊了。

南太平洋的午后,阳光把无垠海面铺成了晃眼的碎金,远处东岛的轮廓只剩一抹淡青的影子,连风都带着咸湿的慵懒。

引擎的低鸣由远及近,一架银灰色的水鸟机破开层叠的风,机翼划开亮得刺眼的日光,稳稳落在起伏的海波上。

浮筒压开层层涟漪,定制机身的哑光涂层在阳光下泛着低调却难掩的奢华,刘醒非坐在近海的礁石上,只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安娜的私人座驾。

他挑了挑眉,心里先有了数。

神异局的福利待遇,向来是业内顶格得离谱的存在,可局里规矩森严,出勤任务时绝不能动用私人装备,更别说这么一架招摇过市的定制水上飞机。

安娜会开着它来,只有一个可能——她现在正处在休假期。

舱门放下,穿着亚麻度假长裙的安娜倚在门边,朝他扬了扬手,眉眼间没了出任务时的冷冽锐利,只剩休假时的松弛随性。

刘醒非划着提前备好的小舢板过去,登上飞机的瞬间,舱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海风与浪声。机舱里是精心布置的休闲空间,柔软的沙发、恒温的酒柜,处处都是私人飞机独有的舒适与私密,机身随着海波轻轻晃悠,像一只浮在海上的巨大摇篮。

这是难得的、完全脱离任务与纷争的时刻。

这些年刘醒非行走四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却早已不轻易与普通女人有近身接触。

凡俗人身带浊气,饮食男女的烟火气里藏着数不清的杂念与污染,他素来避之不及。

可安娜是唯一的例外。

她是传承千年的女巫,又得到了西极魔功,一身魔功早已淬炼至化境,周身无尘无垢,经脉血肉里连半分俗世的沉滓都找不到,干净得像雪山之巅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初雪。

更何况他们本就有旧情,此刻在这片无人打扰的海面上,隔绝了所有的算计与危机,自然顺理成章地沉溺进去,在温柔的摇晃里,重温了一场暌违已久的旧梦。

温情褪尽,两人并肩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起伏不停的海浪。

安娜赤着脚,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他的小臂,先开了口。

“我在东岛的文献馆加密系统里,意外扫到了你的访问记录。”

她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慵懒,尾音轻轻勾着。

“你查的那几卷残本溯源,全指向勒斯许国家收藏馆。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目标,是馆里地下库房锁着的那批神州流失文献?”

刘醒非低笑一声,并不意外她的敏锐。

他指尖捻了捻她散落在肩头的卷发,坦然点头。

勒斯许对中土来的人向来盯得极紧,尤其是他这种身份敏感的,别说进收藏馆的核心库房,就连靠近文献禁区都难如登天。

那批神州文献被他们当成国宝级藏品锁着,寻常人根本碰不得分毫。

“寻常人碰不得,但我们神异局的人可不一样。”

安娜抬眼,吻了吻他的下颌,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你该不会忘了,神异局的名头,只要不是在中土神州境内,在全世界哪个角落,面子都大得很。”

勒斯许官方再怎么护着收藏馆的藏品,也绝不会为了几卷百年前的旧文献,去得罪神异局的核心专员。

这是明摆着的事。

刘醒非闻言,低低地笑出声来,顺势把人揽进怀里。

他本来还在头疼怎么打通关节,没想到安娜直接带着最优解,自己送上门来。

这份顺水推舟的人情,这份恰到好处的帮忙,他自然没有半分推拒的道理,笑着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

“那这次,就有劳安娜专员了。”

阳光透过舷窗,暖融融地落在两人身上,机身随着海波轻轻晃悠,外面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内里是无需多言的默契。

休假的女巫,和寻文献的旅人,在这片无人打扰的海上,就此定下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同盟。

勒斯许国家收藏馆的主体建筑,是百年前殖民鼎盛时期修造的新古典主义宫殿,汉白玉廊柱直刺天空,门前青铜雕像刻着殖民者自诩的“文明荣光”。

对外开放的展厅里永远人声鼎沸,恒温恒湿的防爆展柜里摆着最光鲜、最撑得起场面的奇珍异宝,供全世界游客驻足惊叹。

可只有极少数人,能走进展厅背后那片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库房。

刘醒非此刻就站在编号F-13的古籍专属库房里,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霉味、纸张腐朽的酸气,还有灰尘被搅动起来的呛人味道。

和外面展厅的精致妥帖截然不同,这里像一座被遗忘的文明坟墓。顶天立地的铁架沿着库房纵深排开,一眼望不到头,数不清的古籍古册就这么胡乱堆叠着,有的连最基础的防潮函套都没有,书脊被压得开裂,泛黄纸页的边缘卷翘发黑,布满虫蛀的孔洞。

甚至有不少成套的典籍被随意拆散,一叠叠扔在地上,上面压着殖民时期的海关档案、掠夺清单,连完整的编目都潦草得可怜。

这里的每一卷书、每一件文物,几乎都是勒斯许百年殖民史上,从世界各国强取豪夺来的珍宝。

从东方的古籍字画,到非洲的古老雕塑,再到美洲的文明遗存,整整十二间地下库房被塞得满满当当。

可这些被故土视若命脉的文明印记,在勒斯许人手里,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他们宁肯让这些跨越千年的遗存,在阴暗潮湿的库房里慢慢发霉、腐烂、化为纸浆,也不肯将它们归还给旧主,甚至连最基础的保护修复都懒得做——仿佛只要把这些抢来的东西锁在自己的库房里,哪怕烂成灰烬,也能坐实他们所谓的“文明霸权”。

刘醒非戴着无菌手套,指尖轻轻拂过一册受潮粘连的《大罗郡县志》,心头的叹惋几乎要溢出来,却又无可奈何。

他没有资格在这里横加指责,更没有能力把这满库房的流失文物尽数带回故土,只能压下翻涌的酸涩,借着头顶昏黄的应急灯光,在浩如烟海的残卷里,小心翼翼地翻找着目标。

他要找的,是两套足以颠覆诸多正史记载的文献——《大罗太祖遗训》,与《大罗太宗集古成训大典》。

这两套典籍,在中土的官方史料里早已失传,只在零星野史笔记里留下过只言片语。

没人知道,它们当年在战火中被掠走,辗转万里流落到了这里,被当成无关紧要的“东方旧纸”,扔在库房最深处的角落。

为了找到它们,刘醒非已经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库房里待了整整三天。

安娜在库房外的贵宾会客室帮他挡着馆方的人,神异局的名头足够好用,没人敢贸然进来打扰他的查阅。

他翻遍了上百个堆满残卷的货架,扫过数千册潦草编目的古籍,指尖沾了洗不掉的墨痕与灰尘,终于在最里面一个被锈死的铁柜里,找到了用油布层层裹住的两套典籍。

油布揭开的瞬间,哪怕历经数百年岁月,桑皮纸特有的温润质感依旧清晰可辨,封面上的墨迹力透纸背,仍能窥见当年皇家典籍的庄重气度。

刘醒非的呼吸瞬间放轻,小心翼翼地翻开泛黄的纸页,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这跨越百年的文明遗存。

最先翻开的是《大罗太祖遗训》。

与正史里只记载的开疆拓土、定国安邦不同,遗训内篇清清楚楚记载了大罗开国之时,太祖身边聚拢的无数奇人异士。

那些在正史里只字未提的江湖客、武林人、隐世宗门的修士,纷纷下山出关,以一身绝艺助太祖定鼎天下,甚至专门设立“奇士府”,收拢天下奇才。

遗训里写得明白,当年天下皆传“东有奇士西有客”,说的便是东边奇士府里运筹帷幄的隐世高人,与西边策马而来的江湖豪侠,一文一武,一隐一显,共同撑起了大罗开国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