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管这片坟场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名叫伊莱。
没人知道伊莱的来历,只知道他三年前突然出现在这里,找到当时的坟场看守,说愿意接替这份差事。
工资少得可怜,环境更是糟糕透顶,夏天的蚊虫能把人咬得满身是包,冬天的寒风能从门缝里钻进来,冻得人整夜睡不着觉。
可伊莱却甘之如饴,每天把坟场打理得干干净净,墓碑擦得一尘不染,连那些被活尸踩坏的坟头,都会亲手填土,重新立好碑。
没人知道,伊莱留在这里,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他有病。
一种见不得光的病——恋尸癖。
他喜欢的,是那些新鲜的、刚刚下葬的漂亮女尸。
在美帝斯,尸体不会被立刻下葬。
按照规矩,总得停尸个一两天,有的甚至三四天。
说是为了确认死者是否真的断了气,免得出现“活埋”的惨剧,可实际上,不过是殡仪馆想多赚一笔停尸费。
而这短暂的停尸时间,对伊莱来说,却是天赐的良机。
坟场深处,有一间废弃的停尸房。
伊莱把那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摆上一张柔软的床垫,铺上干净的白布。
每当有年轻漂亮的女人下葬,他都会在深夜里,偷偷把尸体扛到这间停尸房里。
他会细细地擦拭尸体的皮肤,梳理她们的头发,给她们换上干净的衣裙。
他会坐在尸体旁边,轻声地和她们说话,说坟场的风,说天边的月,说那些他从未对人说起过的心事。
他从不会做过分的事,只是单纯地看着她们,感受着她们身上残存的、淡淡的体温。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他会把尸体送回棺材里,仔细地清理掉所有痕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年来,他从未失手过。
没人怀疑过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
在坟场边上的居民眼里,伊莱是个“老实人”,是个“尽职尽责的看守”。
他们只看到他每天默默干活,却没人知道,这个老实人心里,藏着一个怎样阴暗而隐秘的秘密。
伊莱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会守着这片坟场,守着那些冰冷的美丽,直到他老去,直到他也变成一具尸体,埋进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里。
可他不知道,这片看似普通的坟场,远不止“闹尸患”这么简单。
这里,是塞勒姆女巫真正的传统所在。
三百多年前,塞勒姆的女巫审判,闹得沸沸扬扬。
那些被指控为女巫的女人,被吊死在绞刑架上,被烧死在火刑柱上。
可没人知道,真正的塞勒姆女巫,从未被抓住过。
她们躲进了这片郊外的坟场,用自己的血,立下了永恒的契约。
她们的灵魂,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世世代代,守护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些五十年前复活的尸体,不是什么“尸患”,而是女巫们不经意间,留下的魔法影响了这些尸体而已,那魔法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这天下午,伊莱正在清理一片被风吹倒的墓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手上戴着破旧的手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阳光透过稀疏的橡树叶,洒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直到晚上,他选择休息了
已经是很深的夜了。
就在这时,有人来了。
一辆奢豪的汽车开了进来。
打破了坟场的宁静。
伊莱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辆车停在了坟场上。
然后一个身材还好,但已经上年纪的女人从车上下来。
她胆大的无视了坟场上那一座座的坟墓。
视之如不见。
对于一个女人,在晚上而言,可不是一般的胆子大。
她脚步稳定,方向准确的走向了坟场旁边的森林。
这更是需要惊人的胆子。
简直不敢相信,有人,女人,在晚上,来到坟场,进入这里的附近森林。
她不怕黑吗?
她不感觉到恐怖的吗?
伊莱皱起了眉头。
他在这里守了三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事。
他握紧了手里的铁锹,警惕地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走进了森林。
在这森林里,隐藏着一支大蓬车队。
是美帝斯本土的原住民。
那个女人摇摇晃晃,走到了这支大蓬车队前。
这个女人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些许尘土,却丝毫不影响她的优雅。
她的头发金色浓密,挽成一个复杂的发髻,插着一根银色的发簪。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曾经也许十分美貌。
但现在肌肉松弛。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仿佛藏着整片星空,又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
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身后整片坟场。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仿佛她对这片土地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这个女人,名叫麦克康娜。
麦克康娜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空气。
一道淡紫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溢出,像一条柔软的丝带,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这是女巫之眼——只有真正的塞勒姆女巫,才拥有的能力。
它能穿透虚妄,看到事物的本质,看到那些被隐藏在时间的尘埃里的真相。
淡紫色的光芒,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掠过一座座墓碑,掠过一间间木屋,最后,停在了那支篷车队的一辆马车上。
麦克康娜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缓步走向为首的那辆马车,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在寂静的坟场上空:“不要藏了,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话音落下的瞬间,被她盯着的一辆宽大马车的篷布,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
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她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伊莱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牛仔装,深蓝色的牛仔裤,紧紧地包裹着她修长而结实的双腿,裤脚卷起,露出脚踝处精致的纹身。
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紧身背心,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
她的头发,是耀眼的黑色,被剪成了利落的短发,贴在头皮上,更显得她的面部轮廓棱角分明。
她的身材,是不折不扣的女性身材,曲线玲珑,却又充满了力量感。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坚韧,像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每一寸,都透着强悍的爆发力。
她的肩膀很宽,胸膛挺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鹰,锐利,孤傲,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她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很浅,却又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不屑。她的眼睛,是深邃的墨绿色,看向麦克康娜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又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走到麦克康娜面前,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麦克康娜,当年的小女孩儿,你来我这里,想要什么?”
她顿了顿,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戏谑,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不过,抱歉。你想要什么,我都不会给你的。”
麦克康娜看着她,紫色的眼眸里,波澜不惊。
她轻轻抬起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声音依旧平静:“艾琳,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被叫做艾琳的女人,挑了挑眉。
她伸出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枪套上,指尖划过冰冷的枪身,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再说一遍,不给。”
风,再次吹过坟场。
这一次,风里不再只有败叶的呜咽。
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危险的气息。
伊莱握着铁锹的手,越来越紧。
他隔着老远,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看着她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感觉到,这片他守护了三年的坟场,似乎要发生一些,他从未预料过的事情。
而远处的村落里,传来了一声孩子的啼哭。
哭声很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坟场深处,一具刚刚下葬的女尸,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风卷着坟场特有的腐臭气息,漫过橡树林的枝桠,钻进麦克康娜的鼻腔。
那味道里混着泥土的腥气、朽木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尸体腐烂后淡淡的甜腻,像一层黏腻的薄膜,贴在她的喉咙口,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银质的烟盒在指尖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烟丝是她自己卷的,混着薄荷的清凉,能稍稍压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她咬开烟嘴,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火柴,擦着的瞬间,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了她眼底的紫色微光。
火苗舔舐着烟纸,发出滋滋的轻响。
麦克康娜深吸一口,尼古丁带着灼热的气息滑进肺腑,又从鼻腔里缓缓溢出,化作一缕淡蓝色的烟圈,消散在风里。
那股熟悉的眩晕感涌上来,压下了心头的烦躁,也压下了那股盘踞在喉咙口的不适。
她靠在一棵粗壮的橡树上,树皮粗糙的纹理硌着后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艾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艾琳,你还和从前一样。”
她的声音被烟雾裹着,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
“还是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她顿了顿,指尖夹着烟,轻轻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枯黄的草叶上,碎成一片细屑。
“只有一点不好,”
她抬眼,紫色的眼眸里淬着冰。
“仍然那么恶毒。”
风似乎更冷了些,吹得艾琳额前的碎发微微扬起。
她靠在马车的车辕上,双臂抱在胸前,墨绿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麦克康娜,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们给了我们错误的传承。”
麦克康娜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她的唇齿间溢出,模糊了她精致的面容。
“让我们一代代为你们承受代价。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们过得像什么?像老鼠,像阴沟里的虫子,躲躲藏藏,见不得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了百年的愤懑与不甘:“女巫猎人的猎枪,永远瞄准我们的后背。他们的火把,烧光了我们的家园,烧光了我们的亲人,烧得我们连墓碑都不敢立。我们在暗夜里逃亡,在荆棘丛里挣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而你们呢?”
她猛地抬起手,指尖的烟指向艾琳,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享受着青春,享受着自由,活在阳光底下,活得像个真正的人。艾琳,你告诉我,这公平吗?”
艾琳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淡的皱痕,却足以打破她脸上那份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直起身,离开车辕,脚步沉稳地走向麦克康娜,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鹰隼盯上猎物时的眼神。
“这怪我们吗?”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麦克康娜,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她站在麦克康娜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
风卷起她金色的短发,露出她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她身上的皮革味道混着淡淡的硝烟味,盖过了坟场的腐臭。
“当初,是你们跪在我们面前,乞求我们的力量。”
艾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一下下割在麦克康娜的心上。
“你们穿着华丽的袍子,戴着璀璨的珠宝,高高在上,把我们当成卑贱的奴仆。你们说,这是恩赐,是施舍,是你们给了我们活下去的机会。然后,你们轻而易举地,从我们手中拿走了力量。”
她微微俯身,目光与麦克康娜平视,墨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为此付出一些代价,难道不是你们自己选的?现在,你跑过来质问我公不公平?”
艾琳直起身,冷笑一声:“那我问你,现在我让你们把力量还回来,你们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