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甲猩红如血的巨蟒,粗长的身躯盘动间,腥风席卷溶洞,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将悟空一口吞入腹中。
“来得好!”
悟空纵声长啸,不闪不避,纵身径直跃入蟒口。他手握金箍棒,在巨蟒脏腑之中翻江倒海,棒影纵横,所过之处筋骨寸断。那红蟒痛得疯狂翻滚,巨尾横扫,将四周岩壁撞得崩塌碎裂,乱石飞溅,凄厉的嘶鸣震得整个洞府嗡嗡作响。
恰在此时,八戒、沙僧已杀透层层妖围,疾驰赶到。八戒见巨蟒狂暴翻腾,怒喝一声,举起重刀,狠狠砍向蟒身;沙僧则眼明手快,降妖宝杖直取蛇之七寸,招招狠辣,直击要害。
三人内外夹攻,金箍棒在腹内碎骨裂脏,钉耙、宝杖在外重创要害,猩红的蟒鳞纷飞如雨,鲜血如瀑般喷涌而出,染红了整片地面。
不多时,巨蟒的挣扎渐渐微弱,庞大的身躯软瘫在地,再无半分气息。悟空破口而出,浑身染血,却仰天长笑,豪气干云:“痛快!这般除妖,才叫畅快!”
笑声未落,蟒尸之中,忽然飘出一缕微弱的残魂,带着无尽怨毒与不甘,颤声呜咽:“我…… 我不甘心…… 千年修行,一朝尽毁……”
悟空冷笑,金箍棒一竖,便要一棒将其打得魂飞魄散。就在此时,洞外骤然射入一道璀璨金光,贯破昏暗,一个威严清朗的声音响彻溶洞:“大圣手下留情!”
金光之中,缓缓现出一位身披金甲、手持玉册的神将,正是天庭值守功曹。他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大圣,此妖虽恶贯满盈,但其本体红鳞巨蟒,乃是上古异种,身具天地一缕先天灵韵。玉帝有旨,令我将其残魂镇压于七绝山下,借地脉纯阳之火炼化其阴毒戾气,待五百年后,罪孽消弭,方可重入轮回。”
悟空眉头微蹙,沉声问道:“这等害人性命的妖孽,留着她残魂作甚?一棒了断,永绝后患!”
功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恳切道:“大圣有所不知,此妖与西天灵山,尚有一段未了之因果。其中天机,在下不便多言,还望大圣看在天庭与佛门薄面,手下留情。”
悟空沉吟片刻,想起观音菩萨昔日所言,西行路上诸多妖魔,皆有前因后果,牵连甚广,便不再坚持,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既是天庭有旨,又牵扯灵山因果,俺老孙便不与她计较。你且带走,好生镇压。”
功曹大喜,取出一面照妖宝镜,镜面光华一卷,便将那缕怨毒残魂摄入其中,收于袖内。临行前,他又躬身道:“大圣放心,那通妖的刘老爷,已被本地城隍锁拿,押往冥府受审,定判其罪孽之刑。被掳的庄中青壮,皆囚于妖洞地牢,只是精血亏损,身体虚弱,好生调养数月,便可恢复如常。”
言毕,功曹躬身一礼,化作金光离去。
待神将走后,悟空三人寻至地牢,打开重重铁门,救出被困的二十八名青壮,李老汉的儿子李栓柱,也在其中。众人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相互搀扶着,随师兄弟三人下山。
刚到庄口,等候已久的庄民们一拥而上,见亲人安然归来,顿时哭声、欢呼声交织一片,黑压压跪倒一片,对着师徒四人连连叩首,谢再生之恩。
再看七绝山顶,那笼罩多日的血色妖云,早已随着妖法破灭缓缓散去,久违的青天白日重现,阳光倾洒而下,照进昔日的阴风洞。满洞的金银珠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却再无半分妖异之气,只余下一地狼藉,见证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三日后,师徒四人收拾行装,辞别陀螺庄。李老汉领着全村百姓,一路送出十里,奉上充足的干粮与清水。临别之际,老人老泪纵横,哽咽道:“圣僧、大圣,诸位师父的再生之恩,我陀螺庄上下,世世代代,不敢忘怀!小老儿已请匠人,塑四位圣像,供奉在祠堂,日日香火,岁岁朝拜!”
唐僧双手合十,躬身还礼。悟空却笑着摆手:“塑像就不必了,你们日后多行善事,守护乡邻,便是对俺师徒最好的答谢。” 说罢,牵过白马,引着众人继续西行。
行出数里,八戒忍不住凑上前来,挠着大耳朵,好奇问道:“大师兄,那蛇妖先前说,阴阳泉可助人神魂交融,共修成仙,到底是真是假?”
悟空驻足,回头望向渐行渐远的七绝山。山巅云雾散尽,阳光普照,草木复苏,再无半分阴森之气。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阴阳交泰,本是天道至理。可若以残害生灵、逆天窃运为捷径,求那所谓长生,就算侥幸修成仙体,也不过是披着仙衣、藏着毒心的妖魔罢了,终难逃天理昭彰,自食恶果。”
马蹄得得,前路漫漫。远方山峦叠嶂,雾霭沉沉,不知还有多少劫难与险阻,在等候着他们。但师徒四人的脚步,却愈发坚定。只因心中一点佛光不灭,一腔正气长存,纵是万里征程,千难万险,终有抵达彼岸之时。
而那七绝山下,一缕残魂被镇压于幽冥深处,地脉阳气如熔炉烈火,日夜灼烧着她的罪孽与戾气。山风吹过,林间隐隐有佛号回荡,是超度,亦是警示 ——
世间从无捷径可成仙,心存恶念,行歹事者,终究是害人终害己。
正是:
红鳞妄想要窃真阳,七绝山中设洞房。
岂料大圣神通妙,真假颠倒破妖妄。
毒火寒冰皆泡影,天理昭彰罪难藏。
莫道修行有捷径,害人终是自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