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他们并肩走在山野古道,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永远走在靠外的一侧,默默替她挡住路边的荆棘与来往的风尘。
她依旧鲜活热闹,一路看山看水,辨认沿途的奇花草药,叽叽喳喳细数着各地的风土人情。他素来寡言,从不主动说笑,却会放慢脚步静静聆听,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她的身上,眼底是从未给过任何人的专注。
日暮西沉,他们便寻一处避风的山脚歇脚。
她生火做饭、整理行囊,打理好一路的琐碎杂物。
他便静静守在一旁,擦拭随身的长刀,目光远眺山河,替她守住一方安稳。
山间晚风微凉,他总会不动声色地靠近些许,替她挡住刺骨的夜风,沉默又温柔,从不用言语宣之于口,却事事皆有回应。
无人围观,无人比较,无人争抢目光。
世间所有的热闹、所有的偏爱、所有的安稳,好像都独独落在了她身上。
长久活成透明人的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被看见、被放在心上的。
这段旅程干净又热烈,温柔又绵长,像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让她彻底沉溺其中,悄悄以为,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会是她余生的救赎。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很多很多的事都会在顺理成章中一步步的完成。
直到几年之后的那个“同乡”的出现。
透明人好似已经忘记了自己出生的那个小村子,可她还是被认了出来,并且知道了关于村子的一些事。
原来,在她离开之后,村子发生了好几件大事,因为水源的问题,他们的村子和隔壁的村子发生了争执,进而变成了械斗,能帮妈妈分忧的几个好手受伤严重。
妈妈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帮忙干活的人没了,只能自己上,整日里忙的焦头烂额。
而她的姐姐家里也发生了大事。
姐姐早已经与亚瑟结婚,并且生下了一个孩子,听说那个孩子不太健康,姐姐和姐夫带着他到处寻医,也没能把他治好。
那位同乡走的时候说,她妈妈很想她,希望她能回去帮忙。
透明人是不愿意去的,不过她也确实已经离开很久了,有些想妈妈了,她去征求他的意见,他还是那样的沉默,话不多,但是同意陪她一起。
所以,两人就这么一起回了村子。
其实,透明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希望他跟着她一起回家,希望村里的人能看到他,她要去证明给他们看,她并不是那么的透明,她也能找到那个满眼都是她的人。
她已经想好了,实际也已经成熟了,她要带他看看从小长大的药铺,见见妈妈和姐姐,然后,把藏了一路的心意说出口。
她想,这一次,她不想再退让了。
这一次,她想试着争取一次。
她甚至偷偷想好了,等两人真的有了结果,就一起在山外开一间药铺,不用很大,两个人一起打理,日子肯定能过得热热闹闹的。
回村那日是个晴好的天,山风裹着药铺熟悉的苦香吹过来,透明人走在前面,脚步比往日都轻快些。
她刻意走得慢些,让约克跟在身侧,遇上村里的熟人,便笑着停下来打招呼,眼角的余光悄悄留意着旁人的神色。
看啊!我也带回来一个人,一个只陪着我的人。
她心里揣着滚烫的小心思,像捧着一捧快要溢出来的糖。
从前她永远是站在姐姐身后的那个,永远是被顺带着提起的那个,这一次,她想让所有人都看见,她也能找到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她也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不被分享的在意。
他们回来的时候,两村的纠纷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不过因为发生了械斗,一些农具、房屋、沟渠什么的都被破坏了,完全是一副百废待兴的景象。
最重要的是,那些平日里能出力干活的叔叔们都有些不方便,很多活只能先放着。
药铺的柜台后,妈妈正低头核对着账本,姐姐在一旁分拣药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她身边挺拔沉默的少年,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
约克话不多,却事事得体,递上从山外带回来的药材与干货,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母亲笑着点头,姐姐也轻声道谢,他便微微颔首,耳根泛着浅淡的红,目光落在透明人身上时,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她带着约克逛遍村子的角角落落,指给他看小时候爬过的老槐树,带他去山脚下的溪边认草药,夜里就坐在药铺的门槛上,说着山外的见闻。
她好几次摸着袖口里准备好的信物,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再等等,她跟自己说,等再熟络些,等母亲和姐姐都认可了他,等村里的事都忙完了,她就把心意说出口。
这一次,她不想再退了。
在妈妈的安排下,两人开始在村里干活,不知道什么原因,透明人突然感觉约克有些变了。
他俩已经相处了好几年了,透明人以为她已经足够了解他了,可她错了。
约克在来到村里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他的话变多了,更加的积极,一点也不像和她在一起时那般的木讷。
他每天都很忙,妈妈给他安排了好多好多的活,他连陪她的时间都没有多少。
姐姐家的小孩生了一种怪病,妈妈是附近最好的医生,她也是束手无策。
可是约克竟然对这种病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还得到了妈妈的认可?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说过啊!
透明人开始有些迷茫,她有好多的问题想不明白。
约克为什么这么积极啊?
约克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孩子?
姐姐的身边明明已经有亚瑟陪着了,约克为什么总是往她那里跑呢?
透明人有些伤心,她有些害怕她的姐姐,因为……因为从小到大所有的“好”都被姐姐占了,之前的那些透明人都可以忍,可是……可是约克……
敏感的心思一旦开了口子,便再也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