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蓓露丝历险记 > 第303章 无声的大雨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再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

烛火燃到了尽头,只剩一点暗红的灯芯,在风里摇摇晃晃。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薄银似的铺在桌面上。

两坛酒已经空了,不知是谁又送来了新的。

乌尔萨还坐着。

他几乎没换姿势,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半杯酒,没往嘴边送,就那么垂着眼看着,像在看酒,又像在看别的什么。

没有眼泪,没有低吼,没有半分失态。

他平静得像山里埋了千万年的岩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是在等天亮,等一场寻常的宿醉过去。

蓓露丝的心很痛。

她没有等到琴姐姐的责骂,没有看到有人崩溃,乌尔萨依然愿意理她,依然和她一起喝着酒,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反而让她更难受。

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举起酒杯,和乌尔萨轻轻一碰,喝酒!醉生梦死……

再没有其他人出现,也没有人离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而且他们都变成了“哑巴”。

她见过乌尔萨发怒的样子,见过他大笑的样子,见过他受了伤还咬着牙不吭一声自己裹伤的样子。

她一直觉得这男人是铁打的,风刮不垮,雨打不烂。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原来有些人的难过,从来都不是哭出来、喊出来的。

“对……”

蓓露丝想说一句对不起,可乌尔萨快速的在她的头上敲了一下,没有任何言语,继续喝酒。

“吧嗒……”

一滴无声的眼泪落在了酒碗中,和酒水混在一起,仰头痛饮,有一股淡淡的苦涩,那肯定是因为这种酒就是这个味道。

蓓露丝平时虽然有些大大咧咧的,可现在的情形就连是傻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既然你什么都不说,既然你想要让我陪你一醉方休,那就来吧!

洛蕾伊虽然酒量不行,但是愿意舍命陪君子,阿尔伯特还是老样子,沉默寡言,一直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已经不再重要,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两件事,喝酒、睡觉。

喝多了就睡,睡醒了再喝。

在迷迷糊糊中,她在一片没有边界的黑暗里醒来。

她知道她是睁着眼的,可是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是均匀的、不透光的、没有厚度的黑暗。

她站在那里,像是被放进了一只没有开口的匣子里,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像是那些声音刚离开嘴唇就被黑暗吞没了。

“嘟……”

一个有些苍凉的颤音出现,像是有人在向一个有些残破的陶罐中吹气发出的。

音是闷的,裹着潮土似的沉气,颤巍巍地从黑暗深处浮上来,落得慢,散得更慢。

像积攒了半辈子的叹息没处安放,全堵在罐口,吹出来就成了不成调的响。

没有起伏,也没有章法,只是一声接一声地飘着,偶尔破个音,混着细碎的气声,像人哭到喉咙发哑,连哽咽都不敢大声,只敢贴着罐壁,把难过一点点漏进无边的暗里。

另一个音出现,像是从一根有些漏气的竹笛里飘出来的。

调子总也吹不完整,刚起个头就泄了气,半截音飘在半空,顿上许久,才又有气无力地接上后半句。

气声盖过了笛音,呼呼地擦着笛管响,像有人埋着脸,鼻尖通红,堵着嗓子吹,每一个音都带着哭腔的颤。

它不往人耳朵里钻,只轻轻蹭过耳边,像一句没说完整的道歉,像半句没讲完的想念,飘到一半就散在了黑暗里,抓不住,也留不下,只留得心口一阵空落落的酸。

又一个音,像是一把琴弦有些松动的琴弹出来的。

弦是松的,按不实,拨一下就嗡地晃出老远,音准歪歪扭扭,总也落不到该落的地方。

单音孤零零地响一声,停半晌,再落下第二声,间隔长得像哭到脱力的人,要攒好一会儿力气,才能掉下第二滴泪。

没有连贯的旋律,只有零落的、发飘的弦响,余音拖得很长,像没说完的后半句,像没等到的归期,晃晃悠悠地在黑暗里荡着,荡得人眼眶发涩,眼泪不知不觉就漫了上来。

突然,她的手感觉到了一丝汗水的冰凉。

她的手背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粗糙的触感,像是有人用自己的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触感带着余温,像是刚从火堆边移开的手掌。

那一丝温度像是滴落在这片黑暗中的星火,在她手背的皮肤上落定。

慢慢的,世界开始亮了起来,黑暗退去的那一刻,像是一扇被缓慢推开的门,门外没有光,只有一种比她想象的更深的空旷,像是一间巨大的屋子,屋顶消失了,四壁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旷野,没有任何方向性的标记,天空压得极低,像一块被水反复洗过许多次的旧布,褪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一层均匀的、没有重量的灰。

她站在一片干涸的河床上。

河床很宽,宽到她看不见两岸的边缘,像是曾经有一条很大的河流经过这里,但很久以前就干涸了,只剩下龟裂的泥地,一块一块地翘起边缘,像被遗忘的书页。

那些裂缝很深,深到看不见底,像一道道干枯的伤口,每一道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从这里流过,流得很急,带走了很多东西,然后水流停了,只剩这些裂痕标记着它曾经的方向。

雷声是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的,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沿着看不见的斜坡缓缓往下坠,声音在云层间反复碰撞,越来越近,越来越沉,直到整片灰白色的天空都开始震颤。

然后雨落下来了。

不是一滴一滴地落,是整片整片地砸下来,像是天顶裂开了一道极长的缝,积蓄了很久的水一次性倾泻而出,没有缓冲,没有间歇,每一滴都带着足够的分量,砸在干裂的河床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像是无数颗石子同时坠落。

那陶罐声、竹笛声、琴声还有其他听不出何种乐器发出的声音,全都混在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