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坏消息,就是何小桃患病了。
肝癌。
晚期。
若说这芸芸众生,生老病死,都很正常。
但何小桃不一样。何小桃是路北方最忠实的追随者,是他从老家绿谷县带出来的干部之一。
从临河镇到绿谷县,到湖阳市,与路北方共事者,没有上万人,也有几千人,但是,能跟着他一路上升者,却只有寥寥几人,甚至屈指可数。
路北方看中何小桃的,不是她的学历,不是她的长相,而在她的身上,就展现出了新时代基层公务员的坚韧不拔,是她一心为公,兢兢业业奉献的品格。
在临河镇,路北方当镇委书记时,何小桃被他从财政所抽到镇里,担任副镇长。就是从这时候起,这名普通农妇,开始默默地承担最繁琐的工作,从整理堆积如山的文件资料,到走村串户了解民情,她的脚步从未停歇。遇到难题时,她不抱怨,不埋怨,而是凭借着农村人那股子坚韧劲儿,想尽办法去解决。
路北方记得清楚,湖阳地区普降大雨,朝阳湖上涨厉害,作为临湖而居的临河镇,遭遇了罕见的洪涝倒灌灾害,多个村庄被淹,百姓们的生活陷入了困境。
何小桃第一时间冲到了抗洪救灾的前线,她不顾自己瘦弱的身躯,和男同志们一起搬运沙袋,加固堤坝。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泥浆溅满了她的全身,但她没有丝毫退缩。在安排受灾群众转移时,她挨家挨户地敲门,耐心地劝说那些舍不得离开家园的老人和孩子。遇到不理解的群众,她总是微笑着解释,用真诚和耐心赢得了大家的信任。经过几天几夜的不懈努力,所有受灾群众都安全转移到了临时安置点,而何小桃却累倒在了一旁。
后来,何小桃跟着路北方到县里,到省里,她还是一样的作派,多干事,少说话。在浙阳省扶贫中心,路北方虽然兼任主任之职,但具体工作,其实就是何小桃在干。
浙阳省虽然条件不错,但西南部地区是山区,贫困状况十分严重,扶贫工作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何小桃曾深入到每贫困村庄,与村民们促膝长谈,了解他们的实际困难和需求,并根据不同村庄的特点和优势,制定了切实可行的扶贫方案。
路北方多数工作,是定调子,定方向,拿方案。但具体落实执行,都是何小桃的努力。就在这样搭档中,浙阳的特色农业、乡村旅游等产业蓬勃发展,贫困群众的收入大幅增加。
同时,浙阳省扶贫中心牵头,将各类资金,向教育扶贫和健康扶贫倾斜,为贫困家庭的孩子提供助学金,改善乡村学校的办学条件;组织医疗团队为贫困群众进行免费体检和诊疗,提高他们的健康水平。
浙阳能全面脱贫,被列为中部五省第一个指标全面超过脱贫标准的省份,这其中凝聚了何小桃无数的心血和汗水。可以这么说,路北方能走上省长之位,也有她的一份巨大功劳。当然,路北方深知何小桃的付出和贡献,对她充满了感激和敬重。
在得知何小桃患病的消息时,路北方正坐在河西省政府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听到这个噩耗,他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落在桌上,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许久才回过神来。路北方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担忧,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何小桃那忙碌而坚定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她平时看着挺不错的,那么有活力……”路北方喃喃自语,随即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虽然,他的脸色相当沉静,但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路北方深知何小桃患病,可能与工作劳累有关。她就像一颗螺丝钉,紧紧地钉在自己的岗位上,为团队的发展贡献着自己的力量。如今,这颗螺丝钉却突然生病了。
……
这年春节,路北方带着妻儿老小,从河西省回到老家绿谷县,陪着年迈的父母过春节。
在家里小年团聚后,路北方又得匆匆赶往河西。但在回河西省的前一天,路北方带着妻子段依依,绕道杭城,特意叫上李哲、林亚文等人,一同前往医院,探望何小桃。
病房里,何小桃正半靠在床头看书,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见到路北方一行人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放下书就要起身。
“北方!李主任……依依,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哇?”
何小桃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她激动,她的眼神依然明亮。
路北方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别起来,好好躺着。”他仔细端详着她,化疗让她的头发稀疏了许多,人也瘦了一圈,但那份从容与坚韧,却丝毫未减。
“小桃,你受苦了。”路北方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
何小桃摇摇头,反而笑着,扬着笑意,安慰起他来:“北方,我没事。医生说情况还算稳定,治疗方案也很有效。就是这段时间要辛苦一点,熬过去就好了。”
“当然,要是熬不过!那……也没啥了!”
林亚文在一旁插话道:“小桃姐,你要好好休息,现在,千万别总惦记着工作的事了。”
段依依将带来的鲜花和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柔声道:“小桃姐,你要好好休息,工作的事先放一放,身体最重要。”
何小桃笑了笑,目光望向路北方及众人:“我知道了!我会的。”
接着,她目光投向路北方,相反盯着他道:“北方,你瘦了!”
路北方扬起嘴角:“有吗?”
“有啊!”何小桃对路北方的情况,如数家珍:“听说你和乌书记过去,打了几场狠仗!在全省整治腐败问题,还动了很多人!最后,听说你将煤矿企业整顿好……这河西省的经济很快探底回升,我真为您高兴!!”
病房里,何小桃的目光中满是欣慰与自豪,路北方听着她的话,心中五味杂陈。他轻轻握住何小桃的手,感慨道:“小桃,这些工作,其实都是我应该做的。”
“倒是你,小桃组。”路北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沉重道:“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当初我对你要求太严了,把你们工作逼得太紧。如果你不是在扶贫岗位上这么拼命,也许……”
“北方!”何小桃打断了他,神情变得格外认真:“您千万别这么说。能跟着您工作,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从临河镇到现在,您教会我的,不只是怎么工作,更是为什么工作?从您的身上,我不仅看到一个党员干部应有的担当和使命,更明白,身居这位置,就要对得起组织的这份信任,要为百姓遮风挡雨,哪怕前方荆棘满途,也不能有丝毫退缩。”
路北方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拍了拍何小桃的手背:“小桃,你的这份赤诚之心,让我感动。可现在,你首先要做的是把身体养好。浙阳的发展还需要你,那些还在脱贫路上的百姓,也需要你。”
何小桃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微微握拳:“北方,您放心。我一定会积极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回到工作岗位。”
……
在聊天中,知晓路北方打算在杭城停留一天,何小桃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亮了起来:“医生说我这两天状态不错,可以出去透透气。北方,你要是有时间,能陪我去新港码头看看吗?我听说中非直航的成果特别显着,一直想去看看,可总没机会!而且,我也有半个月,没有出去透透气了!”
路北方与段依依、林亚文对视一眼,然后望了望旁边的诊治医生,有些犹豫。
何小桃的丈夫赵哥在一旁解释道:“医生说可以适当活动,只要别太累就行。这些天,她也想出去走走,提出过几次了,我没答应他。”
看着何小桃期盼的眼神,路北方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们陪你去。”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在医生的陪同下,何小桃坐着轮椅,与路北方一行人来到了浙阳新港码头。
码头上,集装箱堆积如山,起重机忙碌地装卸货物,一艘巨大的货轮正缓缓靠岸,船身上巨大的“中洋远航”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何小桃望着眼前繁忙的景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她指着那些货轮,激动地说:“北方,你知道我为什么喊你来这里吗?”
路北方摇头。
何小桃笑着道:“其实,要不是这突然生病,省委已经将我考察为新港管委会主任人选了……只是现在这样,恐怕不能履行这职务了!”
路北方一听这话,心中当即一震,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何小桃病情的惋惜,更有对她未竟事业的遗憾。
他轻轻蹲下身子,与坐在轮椅上的何小桃平视,目光中满是关切与坚定:“小桃,你先把身体养好,未来还有无限可能!而且,就算暂时不能在这个岗位上,你也能用自己的经验和智慧,为新港的发展出谋划策。”
何小桃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北方,你说得对。我虽然现在身体不好,但若是有天能好起来,可干的工作可多了!……实在不行,我跟着你去河西干!”
路北方笑笑,自然高兴答应。
……
这天,在新港码头参观时,何小桃也提到路北方开通中非直航的政绩:“北方,要我说,您当年力排众议,坚持要在长江新港开辟中非航线,这步棋真是走得极妙。”
由于病疼,何小桃微微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记得那时候,很多人都不理解,觉得中非相隔万里,贸易往来成本高、风险大,投入这么多精力开辟直航,万一收不回成本怎么办?可您却有着高瞻远瞩的眼光,您看到了非洲市场的巨大潜力,看到了中非贸易互补的广阔前景。您反复跟我们讲,在全球化的浪潮下,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利益,要有长远的规划和布局。”
“现在来看,中非直航就像是给杭城打开了一扇通往非洲大陆的便捷大门,能让咱们的货物更快速、更高效地进入非洲市场,也能把非洲丰富的资源引进来,实现互利共赢。更重要的是,自从中非直航开通后,新港码头就像注入了新的活力。你看现在,集装箱堆积如山,起重机忙碌不停,一艘艘货轮往来穿梭。以前咱们杭城的货物出口,很多都要先转运到其他港口,不仅增加了运输成本,还耽误了时间。现在好了,直接从新港出发,大大提高了物流效率,降低了企业成本,越来越多的企业选择把杭城作为进出口的基地。”
说到这,何小桃还兴奋地指着远处的货轮道:“你看那艘‘华夏远洋’,它每次满载而归,带回来的不仅仅是货物,更是非洲人民的友谊和合作的机会。中非直航让杭城与非洲的联系更加紧密,也让杭城在国际贸易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现在,杭城已经成为了中非贸易的重要枢纽城市,很多非洲的客商都慕名而来,寻求合作机会。”
路北方听着何小桃的讲述,知道省委考察了她,若是身体允许,她已经为奔赴这个岗位,作了充分准备。
路北方听着何小桃的讲述,心中感慨万千。他看着眼前这个虽被病痛折磨却依然心怀壮志的女子,如今,她虽被病魔缠身,却依旧心系着新港的发展,这份执着与热爱,让他既心疼又敬佩。
就在这天的新港码头上,路北方一行陪着何小桃缓缓前行,感受着港口吞吐的磅礴气息,听着何小桃虽然坐在轮椅上,但精神格外振奋,如数家珍般向路北方介绍着航线的运营细节、货物流向时,一堆正待出口的陶瓷,吸引了路北方的注意。
那里整齐码放着成千上万陶瓷箱子,透过敞开的箱口,能看到里面是花色各异的瓷砖。
几台叉车,正忙碌地将这些瓷砖运往装卸区。
路北方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观察了片刻,恰好新港码头总经理张天纵闻讯赶来陪同。
路北方便指着那堆瓷砖打趣道:“张总,生意不错嘛?现在,他们西江省的陶瓷产口,都跑到咱们浙阳来出口了?”
张天纵谦虚地笑了笑:“路省长,这不西江省企业的产品,而是咱们浙阳省的企业,这企业,现在可是咱们明星客户了。”
“哦?”路北方眉头微挑,“浙阳哪个市的?我记得西江的陶瓷产业主要在景德、萍城那几个地方。怎么,咱们浙阳,也有这样企业了!”
张天纵答道:“是静州市的企业。”
“静州?”路北方略感意外,“静州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陶瓷出口企业了?我记得静州以机械制造和农产品加工为主,没听说有陶瓷产业啊。”
张天纵笑了笑:“这家企业是去年才冒出来的,发展势头很猛。他们不仅出口瓷砖,还有卫浴产品,主要市场就是欧美市场。”
路北方点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赏:“不错嘛,静州短短一年就能培育出这样规模的出口企业,当地政府招商引资有一套啊。”
路北方说着,眼神微微凝重,还走到那堆瓷砖旁,随手拿起一块样品仔细端详——瓷砖做工粗糙,有些仅是压成陶瓷样子,铀色参差不齐。
路北方当时还疑惑,就这产品,畅销欧美,难道真有人要?
当然,直到这时,路北方根本不知,这销售产品是假,走私国内的稀土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