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为了对抗世道，团结一致，舍生忘死。
有人在小团体中蝇营狗苟，谋取多一份利，还大言不惭说这就是世道，不贪者亡。
可此时，却有一颗青莲。
它不在五行之中，亦不超脱五行之外。
它只是静静地开着。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以无上之姿，在这场世道中绽放。
沈凌风的神魂深处，青莲子微微震颤。
那一瞬间，他感悟了。
他既没有选择让五行相融，也没有让五行相克。
五行的力就原原本本地在那里。
金就是金，木就是木，水、火、土各归其位。
它们没有汇聚成一条长龙，也没有排成相克的连环。
五座花叠阵同时亮着，光色各异，各行其道，互不侵扰，又互不缺失。
它们本来就是一个集体。
不是说它们要团结牺牲，互相成就，那样便落了相生的窠臼。
也不是说它们要像养蛊相噬，互相残杀，那样便陷入相克的极端。
它们都可以在。
金锐利，木蓬勃，水柔韧，火炽烈，土厚重。
每一种都有它存在的理由，每一种都是这天地间不可或缺的一环。
少了谁，这世界便残缺了。
五色灵光同时亮起，彼此独立，又浑然一体，如同一只张开的手掌，五指各司其职，却同属一身。
那一瞬间，超花叠阵的气息再度攀升。
三级中阶的波动还在涨，还在涨……
评判席上，所有妖帝同时失声。
同样震惊的还有沈凌风自己。
这阵法的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知道的数值体系。
在他眼中，这简直是不合常理的——一阶材料，十六倍叠阵，再叠上小灵蛛的超花叠阵，最多也就摸到三级门槛。
可此刻那朵牡丹绽放出的气息，分明还在攀升，仿佛没有尽头。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相克杀阵的结局。
那互相成全的金，在这五行俱全的阵法中，并没有想象中的披荆斩棘。
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力气无比大的人，去打一个各方面素质都很均衡的人。
他没有特别突出的点，可他的速度、耐力、反应、韧性，每一项都不弱。
你出一拳，他退半步卸了力；你再出拳，他侧身一让，反手又回来了。
你那无穷的力气，打在他身上如同泥牛入海。
十八罗汉阵中，水灭火、土挡水、木困土、金砍木、火熔金。
五行相克之力环环相扣，灭绝之势层层堆叠，本该摧枯拉朽。
可当那股毁灭之力撞上超花叠阵时，却像是拳头打进了棉花里，又像是洪流遇到了无边的沼泽。
金被克了？没关系，土还在生金。
土被克了？没关系，火还在生土。
毁灭有时尽，而生生不息。
五行相克之力终究是有限的——十八个人，一阶材料，能堆出的毁灭之力就那么多。
可超花叠阵中的五行却像是一口永不干涸的井，你打掉多少，它便生出多少。
相克杀阵的光芒在一点一点黯淡。
而牡丹，盛放如初。
许久，场上所有翻涌的能量终于泯灭于无形。
十八罗汉阵的光芒散尽了，超花叠阵的牡丹也凋零了。
五行长龙消散，相克杀阵崩塌，六十四格棋盘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阵纹残迹，和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灵气余波。
可众人却还沉浸在那股骇然之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朵花虽然灭了，却开在了他们的心中。
它凋零的瞬间，花瓣一片片散落，化作点点灵光飘向四方。
可那每一片花瓣上承载的意境，却像是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五行各行其道，互不相侵，却又缺一不可。
不相生，不相克，只是各自站在那里，便已是天地间最完美的平衡。
毁灭来了，它便生生不息地补上；毁灭尽了，它依然盛放如初。
相生是团结，相克是毁灭。
可这世上，本就不该只有团结或者只有毁灭。
有人为了大义舍生忘死，有人为了私利蝇营狗苟。
有人拼尽全力想要改变世道，有人随波逐流说这就是世道。
可那朵花只是开着，不争不抢，不卑不亢，用最从容的姿态告诉所有人——
你们可以共存。
你们都应该存在。
评判席上，一位中立门派的妖帝缓缓坐回了椅子。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天阵门老祖面色灰败，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棋盘，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布了这么多年的局，算了这么多年的势，到头来竟被一个元婴小辈用一阶材料、一朵花，轻描淡写地碾了过去。
而女帝，始终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那个已经退到一旁、正被李天宇拉着袖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年轻人。
凤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文斗第一科，第一名，紫霄宫沈凌风。”
姬空的声音响彻校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面色如常，可握着卷轴的手指节泛白，紫袍下的气息微微浮动。
“第二名，紫霄宫李天宇。”
场下哗然。
紫霄宫包揽前二，这结果放在今天之前，谁能想到？
“第三名，天阵门……”
后面的话众人已经不太在意了。
天阵门的弟子们面色铁青，有人低着头不敢看自家老祖，有人攥着拳头死死盯着沈凌风的方向。
可技不如人，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天阵门老祖像是被抽走了气力，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挥了挥手，示意姬空继续。
那张苍老的面容上，皱纹仿佛一瞬间深了许多，连平日那副睥睨众生的气派都撑不起来了。
这结果并没有出乎人的意料——至少明面上没有。
各中表现确实如大家所见，评判席上几位妖帝和中立长老共同认定，沈凌风那朵牡丹的意境已远超品阶之限，当居第一。
李天宇临危不乱，组织五行相生之阵力挽狂澜，居第二同样无可争议。
只是谁都看得出来，天阵门这次栽了个大跟头。
以阵法立派、称雄四天门之首的天阵门，在自家最擅长的领域被一个新生势力压得抬不起头。
“请大家做好准备。”姬空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第二科——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