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落尽,校场四周的看台上已是乌泱泱一片人头。
各派旌旗猎猎,弟子列阵而立。
紫霄宫的位置被安排在场地最边角——说得好听点叫清净,说得难听点,就是给人坐冷板凳的。
沈凌风倒无所谓,站在队列里,目光越过人头,落在远处邪龙边境的方向。
那片猩红浸透的平原望不到头,每隔一段,联军便埋下一处警戒阵基,微光时明时灭。
好家伙,他心底咂摸,这要是能摸过去……
摸什么摸?李天宇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搓着手一脸兴奋,老大,文斗是不是要开始了?我听说今年阵法一科,天阵门可是放了话的!
他们说,紫霄宫要有种,就把阵法大师请出来过两招,别整天躲在女帝裙子底下当缩头乌龟。李天宇学着人家的腔调说完,自己先呸了一口,这话真气人!
沈凌风笑了:他们倒是……有眼光。
李天宇:??
大比的规矩不复杂。
文斗先行,分阵法、炼丹、符箓、炼器数科,各派自由报名,现场比试,由四天门与几位中立长老共作评判;文斗之后才是武斗,那才是真刀真枪的主战场。
明眼人都看得出,文斗说到底是面子仗。
可今年偏偏不一样——天阵门放话要横扫阵法一科,摆明了要当众踩紫霄宫的脸。
紫霄宫脱胎于天灵门,医道传家,阵法一道实在拿不出手。
是以沈凌风慢悠悠踱到文斗场边,递上紫霄宫名帖时,连执事的老者都愣了一下。
紫霄宫?山羊胡老者上下打量他,你要替紫霄宫比阵法?
嗯,凑个数。沈凌风老老实实道。
一声轻笑自旁边传来。
姬空一身紫衣,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凌风,我知道你有些手段。可阵法一科比的是脑子,不是蛮力。你若在这里丢了人,女帝的面子,怕也不太好看吧?
沈凌风挠了挠头:那……我尽量不给女帝丢人。
姬空眯了眯眼,总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偏又挑不出毛病来。
评判席上,天阵门老祖缓缓起身。
白发苍苍,身形伟岸,一双老眼扫过全场,威压无声无息地弥散开来,嘈杂的校场瞬间安静。
“文斗第一场,阵法大混战。”老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各妖帝联手布下迷雾大阵,覆盖整片校场。所有参赛者入阵后,自行选定位置。选定之后,那片位置即刻锁死,后来者无法再选。”
他顿了顿,继续道:“每人手中只有一份一阶材料,就地布阵。阵成之后,以阵纹覆盖范围论高下,被逐出迷雾者出局。限时一炷香。”
此话一出,场下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这……这不是明摆着偏袒天阵门吗?四大天门里天阵门最擅阵法,他们要是联合起来,其他三门加上紫霄宫还玩什么?”
“就是!一阶材料能布什么阵?比的还不是谁家阵法底蕴深!”
议论声越来越大,天阵门老祖却只是冷哼一声。
“迷雾之中不分东南西北,想联合布置,极难。”他目光如刀,扫过那些抱怨的人,“此阵没有绝对的队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是合是分,全凭你们自己抉择。”
这话一出,那些刚参加的人愣了愣,随即品出了味道。
迷雾大阵一旦布下,方向感全失,神识也会被极大压制。
想在里面找到同门汇合,本身就需要极强的运算和分析能力。
你得根据迷雾的流动、灵气的偏转、阵纹的细微变化去推断方位。
盲目联合,只会一起迷失。
“有点意思。”沈凌风低声自语。
李天宇苦着脸:“老大,这怎么玩?我进去怕不是连北都找不着。”
“随机应变,我知道这难不了你。”沈凌风拍了拍他的肩。
话音未落,评判席上令旗一挥。
数位妖帝同时出手,磅礴灵力自四面八方涌入校场。
浓稠的白雾从地底升腾而起,眨眼间吞没了整片场地,连近在咫尺的人都变得模糊不清。
沈凌风只觉眼前一白,天地倒转,方向感瞬间剥离。
神识向外探去,如同泥牛入海,被迷雾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闭上眼,神魂水滴轻轻一荡。
太极八卦图在体内缓缓转动,生死之力交织成网,将迷雾中那些细微的灵气波动一一捕捉。
法轮在头顶虚空中无声旋转,千机甲上的阵法符文逐一亮起,如同暗夜中的星辰。
妖帝级强者亲手布下的迷雾大阵,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沈凌风心里清楚,若真将底牌尽数掀开,未必不能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可那样动静太大,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阶材料而已,再怎么会排布,又能翻出多大的浪?
他倒要看看,这些满口联盟大义的天阵门弟子,是不是真如嘴上说的那般高尚。
念及此处,沈凌风随手取过材料,指尖灵力一引,几座花叠阵几乎同时落地。
阵纹层叠铺开,五行俱全,生克流转,看似不起眼,却已悄然在这片迷雾中扎下了根。
先试试水。
花叠阵虽然只是一阶阵法,但胜在可叠加,一重叠一重,十六倍增幅之下,其强度已堪堪摸到了二阶初级的门槛。
若他们规规矩矩地比试,那便罢了;可要是敢玩阴的——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碾压。
也就在这时,一声洪钟骤然敲响,声浪滚滚,震得迷雾翻涌溃散。
众人眼前豁然一亮,彼此的身影终于显露出来。
沈凌风神识一扫,六十四格棋盘尽收眼底,每一格上阵纹的深浅、灵气的偏向都清晰如掌上观纹。
可还没等他细看,天阵门那几名弟子已经动了,数道阵纹同时亮起,竟是不约而同地朝着他这边压来!
卑鄙!
分明是早就商量好的合围之势,嘴上说着各自为战,手底下却默契得很。
他们站定的位置本就占了先机,此刻再联手挤压,摆明了要第一个把他清出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