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哦哦!可是……可是我该怎么救你啊?!”
听到这带着绝望和屈辱的求救声,温妮莎浑身一激灵,这才如梦初醒。
“墙、墙壁上!”
莉莉丝的声音被风扯得稀碎,“东南角……那个红色的……齿轮拉杆!拉下去!!!”
“东南角?拉杆!找到了!”
温妮莎顺着莉莉丝的指引,一眼就锁定了墙角那个极其显眼的黄铜齿轮机关。
她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死死握住那根粗壮的拉杆,用尽吃奶的力气猛地向下一压!
“咔哒——!”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齿轮摩擦声,天花板上的狂暴轰鸣终于开始减弱。
那台堪称重工业奇迹的飞轮刑具在惯性的作用下又缓缓转了几圈,最终“嘎吱”一声,彻底停了下来。
被绑在飞轮边缘的莉莉丝瞬间就像是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整个身子软绵绵地垂拉到地面上。
活着……原来脚踏实地的感觉,是这么的美好。
足足缓了好一会儿,这位高贵的魅魔公主才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强撑着抬起头,看向下方那个同样满脸紧张、正低着头看自己的金发少女。
这一刻,平日里对人类嗤之以鼻的莉莉丝,眼角竟滑落了一滴充满真情实感的泪水。
“谢谢……”
莉莉丝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和发颤,“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被那个魔鬼给甩死在这台机器上……”
“你没事就好!”温妮莎长舒了一口气,随即有些好奇地凑近了两步,一边打量着对方身上的黑白女仆装,一边自我介绍道,“我叫温妮莎,是这里的公主。你是我三哥新招来的女仆吗?不过这也太奇怪了,我三哥平时虽孤僻了一点,但他怎么会把你绑在这么可怕的机器上折磨?”
“你……是那个恶魔的妹妹?”
莉莉丝猛地睁大了眼睛。
就在莉莉丝心中惊疑不定之时,异变突生。
她忽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诡异的滚烫。紧接着,一条通体漆黑、散发着幽暗光泽的项链毫无征兆地从她的锁骨处浮现出来,仿佛与她的血脉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共鸣。
莉莉丝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那条发烫的黑色项链。
“咦?你的项链还会发光哎?”温妮莎疑惑地歪了歪头,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盯着莉莉丝的手心。
然而,莉莉丝此刻已经听不到温妮莎的声音了。
在握住项链的瞬间,一股庞大而杂乱的意识洪流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那是无数碎片化的情景画面,伴随着一道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在她的精神世界中疯狂闪过:
“父王,妈妈去哪里了呀?”
“你的母亲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温妮莎。那里有很多人需要她的帮助,她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走完。”
“那我乖乖长大,她就会回来吗?”
“会的。所以你要听话,乖乖待在王宫里,不要到处乱跑去打听她。不然她旅行回来的时候,会找不到你的。”
......
“让她离我的房间远点!”
“跟那个晦气的女人一模一样。把她刚才碰过的靠垫全扔出去烧了,别让这种低贱的霉运沾染到我的小皇子身上。”
......
“哥哥,这是我改进的导热装置……如果量产的话,外城的平民在冬天就不需要担心取暖了……”
“温妮莎,王室不需要你这种捡破烂的廉价同情心。除了弄脏皇宫的地毯,这些垃圾一文不值。全部扫出去,扔进护城河里。”
......
“……别查了……殿下,求您别再查了……”
“闹够了吗。”
“如果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下贱人嚼的舌根,就滚回你的寝宫待着。”
“来人,把公主带下去。把她那些破铜烂铁全砸了,这几天别让她出来丢人。”
......
“她疯了?无所谓。”
“既然她连异端都能同情,那就把她扔到北塔去。”
......
“在他们眼里,你连那座大教堂门口的一块砖都不如。”
“你真的以为,他们会在乎你?”
......
“把龙首切下来,连夜送回王都。”
“殿下,公主好像还有救”
“没救了。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直接拔营,父王还在等我们的捷报。”
......
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少女低着头,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那个……你没事吧?”
看到对方低着头半天不说话,温妮莎有些担忧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听到温妮莎的声音,莉莉丝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当她重新抬起头时,那双酒红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了惊魂未定的脆弱和水光。
“没……没什么,只是刚才被甩得有些头晕。”莉莉丝虚弱地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极其勉强的感激模样,“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莉莉丝,其实我……”
然而,她的话才说到一半,温妮莎的目光却突然凝固了。
因为刚才在飞轮上的剧烈挣扎,莉莉丝头上的女仆发带早就松脱了。随着她抬头的动作,两根隐藏在黑发之中、带着暗紫色纹路的弯曲尖角,赫然暴露在了空气中!
“等一下……你的头!那是角?!”
温妮莎像是触电般猛地后退了两步,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你就是一周前要刺杀三哥的魔族刺客?亏我还同情你!原来你是个罪有应得的刺客!”
“刺客?罪有应得?”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莉莉丝的脸颊滑落,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绝望:“原来……他在外面是这么散布谣言的吗?为了掩饰他那变态的施虐癖好,竟然给我安上了这么一顶大帽子……”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温妮莎愣住了。
“温妮莎殿下,您仔细看看我。我身上有一点魔力波动的痕迹吗?我甚至连一把匕首都没有握过!”莉莉丝瘫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捂住脸颊,泣不成声,“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刺客!我只是一个生活在边境荒野里的普通魔族平民而已啊!”
少女一边哭泣,一边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那天,我只是像往常一样在郊外采集过冬的草药……突然,您哥哥的军队冲了出来。他们根本不分青红皂白,仅仅因为看到了我头上的角,就像捕猎野兽一样把我套上了禁魔枷锁!”
“我哭着求他们放过我,我说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类,但他们只是嘲笑我,像牵着狗一样把我拖回了王都!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您哥哥换上了这身屈辱的衣服,绑在了那台可怕的机器上……”
“刺杀?多可笑的借口!他只是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把一个无辜的少女囚禁在寝宫里,充当他发泄暴虐欲望的玩具罢了!”
“这……这怎么可能?三哥他怎么会……”温妮莎的大脑一片混乱,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殿下,我知道在你们人类的教育里,魔族都是嗜血成性的怪物。”莉莉丝凄惨地笑了笑,“可是,我们真的生来就是邪恶的吗?我们也会流血,也会在失去亲人时痛哭,也会在冬天因为寒冷而发抖……”
“难道就因为我长了一对角,我就活该被剥夺生而为人的尊严,被当成毫无痛觉的物件在这台机器上折磨吗?!”
“您刚才也看到了那台机器,您觉得……能发明出那种残忍刑具的人,和手无寸铁的我,到底谁更像是一个‘恶魔’?!”
“......”
是啊!魔族怎么了?魔族难道就没有人权了吗?!三哥怎么能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去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无辜女孩,甚至还给她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温妮莎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不管你是不是魔族,他都不能这么滥用私刑!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三哥当面对质,我一定要让他给你道歉,还你一个公道!”
说着,这丫头气鼓鼓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就要往门外冲。
“等一下!不要去!”
莉莉丝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温妮莎的小腿。
“殿下,求您别去!”莉莉丝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拼命摇头,“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而我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魔族……如果让他知道是我向您告了密,他一定会杀了我灭口的!甚至……甚至他可能会把怒火转移到您的身上啊!”
“可是,难道就这么算了吗!”温妮莎急切地停下脚步。
莉莉丝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庞,眼神哀婉:“殿下,您能停下来听我说这些,能相信我不是坏人……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我不敢再奢求什么公道……”
“那怎么行!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你在这里受折磨啊!”温妮莎脑海中灵光一闪,“对了!我带你逃跑吧!我知道皇宫的暗道,连皇家骑士团都发现不了,我一定能把你安全送出城——”
“不,没用的,殿下。我已经哪里都去不了了。”
莉莉丝绝望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凄惨的笑容。
她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撩起了右腿那已经破损不堪的女仆裙摆。
只见莉莉丝那白皙纤细的脚踝上,赫然扣着一个铭刻着繁复血色符文的沉重黑铁脚环。那粗糙的金属深深勒进肉里,磨出了一圈刺目的红痕。
“只要戴着这个东西,我就只能在这个寝宫的划定范围内活动。”莉莉丝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一旦强行越界,它就会瞬间收紧,绞断我的骨头……”
“不仅如此……”她顿了顿,“哪怕我能解开这个脚环离开也根本没用。他还强迫我签下了奴隶契约。哪怕我跑得再远,逃到天涯海角,只要他脑海中生出一个念头,我就得立刻灵魂碎裂而死。”
“什么?!”
温妮莎如遭雷击
奴隶契约?!那种东西不是早在几百年前就被教廷废除了吗?哪怕是针对战俘和死刑犯,王国律法也严禁使用这种泯灭人性的恶毒东西!
三哥他怎么敢?!他难道已经把父皇的教诲当成耳旁风了吗?!竟然对一个无辜的少女做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情!
“对不起……”温妮莎眼眶发红,无比内疚地垂下头,“我代替哥哥向你道歉……他怎么能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
短暂的自责过后,温妮莎决定先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她在寝宫里翻找了一圈,找出了一些干净的医药棉布,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替莉莉丝包扎起脚踝上那被黑铁脚环磨出的血痕。
莉莉丝低头看着正专心致志为自己包扎的金发少女,酒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微光,突然轻声开口:
“殿下……您跟您的哥哥们,真的是一家人吗?”
“当然是啊。”温妮莎头也没抬,理所应当地回答道。
“那为什么,他们能做出那么凶残的事情,而您……却这么温柔?”
“那是因为他们平时压力太大了。”,听到这话,温妮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大哥要处理王国的军务,每天面对的都是流血和战争;二哥要忙着统筹政务,心思难免深沉一些。至于三哥……他是性格有些孤僻,误入歧途了而已,我以后肯定会帮忙纠正他的。不管经历了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
“噗嗤……”
莉莉丝突然捂住嘴,发出一声极轻的娇笑。
“你笑什么?”温妮莎疑惑地抬起头。
“没什么。”莉莉丝眉眼弯弯,语气里透着一丝玩味,“我只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毕竟殿下您无论是面容还是气质,都比您的哥哥们强太多了。”
温妮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紧接着是一股恼羞成怒的情绪涌了上来。
“喂!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你也不能随便挑拨离间,暗示我们不是一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