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柔的目光在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和涌入的天魔之间快速移动，脸上的神情冷凝到了极点。
“爸爸，他们是什么来历。”
她当然知道天魔的名号，第七宇宙的典籍中有过记载，神帝们也曾在她面前提及过。
但那些都是纸面上的知识，此刻真正感受到这种生物散发的气息，才明白为什么七大宇宙对它们讳莫如深。
苏墨摇了摇头：“没时间解释了。”
苏安柔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为罕见的凝重。
她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父亲露出这种神色，不是因为天魔有多强，以父亲的修为，这些东西不过是虫蚁。
但问题不在于天魔本身。
问题在于那道裂缝。
那道连接域外混沌的通道。
如果不将其关闭，天魔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入。
今天来的是道王道尊级的，明天可能就是道域级的，后天也许更可怕的存在也会被吸引过来。
而要关闭这道通道，就必须先解决制造它的根源，血海邪神。
宫殿深处的封印之地，传来血海邪神的声音，不再癫狂，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算计。
“苏墨，来吧，我在封印之地等着你。”
“为了这一步，本座等了太久了。不仅开通域外空间裂缝，你挡不住的。”
苏墨听到这句话，面上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转头看了苏安柔一眼。
父女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苏安柔读懂了那个眼神，亲要去封印之地解决血海邪神，而她，需要留在这里。
如果苏墨留在外面，凭他的修为，一人足以将所有天魔拦截在裂缝之前，甚至可以直接将那道裂缝强行压合。
但那样的话，血海邪神就有了足够的时间继续壮大，甚至可能趁机彻底挣脱封印。
他必须分身。
但他分不了身。
“安安，小心，若是打不过，就离开。”
下一瞬，他的身影如同虚空中消散的烟尘，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灵力涌动，他就是那样自然而然地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站在那里过。
苏安柔盯着父亲消失的位置看了一息，然后收回目光。
眸子里翻涌了一瞬极为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一层彻骨的寒意所覆盖。
外面的局势已经容不得她多想。
又有七八头天魔从裂缝中飞出，宫殿中的天魔数量已经突破了三十。
五大霸主几乎是在苏墨消失的同一时间便动了手。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高的觉悟，而是因为天魔不会跟你讲道理，这些混沌中的怪物没有思想、没有情感，没有任何交流的可能，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吞噬和毁灭。
风瑞天最先接战。
他那柄已经崩了半边刃的重刀横劈而出，刀气裹挟着恐怖的力量撞上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天魔。
刀气与天魔的魔力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闷响，冲击波将周围的石壁震得粉碎。
那头天魔被劈退了十余丈，漆黑的雾气翻涌了一阵，但很快便重新凝聚成形。
风瑞天眉头一皱。
这东西不好杀。
天魔的身体由纯粹的魔力凝聚而成，没有固定的要害，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们的效果极为有限。
想要真正杀死一头天魔，必须以法则之力将其魔力核心彻底粉碎。
但法则之力的消耗远比普通攻击要大得多。
在已经经历了一场考验、修为消耗过半的情况下……
风瑞天咬了咬牙，将所剩不多的法则之力灌注进重刀之中。
刀身上浮现出一层灰白色的光芒，那是空间法则的波动。
他再次劈出一刀——这一刀不仅斩向天魔的身体，更斩向了它身体周围的空间。
空间碎裂。
天魔的雾体被搅碎了大半，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点疯狂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然后彻底消散。
一头道王巅峰的天魔，被风瑞天以空间法则强行斩杀。
但他的脸色也更白了几分。
法则消耗太大了。
他心里清楚，这种程度的输出，他最多还能维持二十刀。
二十刀之后，他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废人。
而裂缝中还在不断涌出新的天魔。
烈无痕那边的情况稍好一些。
焚天神诀的天火本身就带有极强的净化之力，对魔力有天然的克制效果，双手结出印诀，周身的火焰虽然不如巅峰时期那般夸张，但依旧将靠近他的三头天魔烧得不断后退。
“帝级武技，焚天掌。”
烈无痕低声喝了一句，掌心之中一团赤红色的火球迅速膨胀至十丈大小，然后被他一掌推了出去。
火球轰然撞上其中一头天魔。
天火与魔力在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像是烧红的铁被投入了冰水之中。
那头天魔的雾体被天火灼烧得不断收缩，最终缩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光团，那是它的魔力核心。
烈无痕抬手又是一记焚天掌。
核心炸裂。
天魔消亡。
一击灭杀。
但烈无痕自己也付出了代价，催动帝级武技的灵力消耗极大，他在考验空间中已经以身化火用过了终极奥义，此刻的灵力储备最多只剩三成。
他心中飞速计算着。
三成灵力，焚天掌还能用大约十五次。
如果每次都能准确命中魔力核心的话，他还能再杀十五头天魔。
但如果不能……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道仍在扩大的裂缝。
该死。
罪君那边最为凶猛。
邪王罪君的修行之道本就与常人不同，他的力量来源于灵魂掠夺。
这种修行方式虽然根基不稳，但在短时间内爆发的战力却极为恐怖。
更重要的是，天魔虽然没有肉身，却有着类似灵魂的魔力核心，而这恰恰是罪君最擅长对付的东西。
他一人挡住了五头天魔，周身释放出的灵魂压制让那些天魔的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双手化作两道残影，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缕暗金色的灵魂锁链，准确地缠上天魔的魔力核心。
“有意思。”罪君舔了舔嘴唇，那张妖异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天魔的魔力核心，倒是不错的补品。”
他将灵魂锁链猛然收紧，一头天魔的核心被直接从雾体中拽了出来。
核心在他掌中挣扎了几下，然后被他生吞入腹。
一股狂暴的魔力在他体内翻涌，但很快便被他的灵魂之力压制、炼化、吸收。
他的气息不降反升。
龙傲天和魔帝凌天各自对付着两三头天魔，虽然没有罪君那么凶悍，但凭借深厚的修为也能应对。
第一邪王更是冷漠至极，黑色的邪气如同实质般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邪剑，每一剑挥出都能直接劈开天魔的雾体，效率极高。
但问题在于，五大霸主，第一邪王加上独孤战天，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挡不住那道裂缝。
它们杀一批，裂缝中又涌出一批。
而且他们带来的下属，那些修为在道皇到道域之间的随行强者，面对天魔时完全不是对手。
天魔的魔力对修士的灵力有天然的侵蚀作用，修为不够的人一旦被魔力沾上，轻则灵力逆流、重则神识崩溃。
苏安柔亲眼看到，龙傲天带来的一名道皇巅峰的护卫被一头天魔的触手贯穿了胸口。
那名护卫的身体在几息之内便被魔力侵蚀殆尽，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灰烬，连神识都没来得及逃脱。
又一名修士陨落。
那是烈无痕的人。
一个道域二重的焚天神宗长老，他的天火本该对天魔有效，但他在考验空间中消耗太大，出来后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一头道尊级的天魔扑上来时，他只来得及释放出最后一团天火护住心脉，但天魔的魔力从他防御的缝隙中渗透进去，将他的经脉一寸一寸地腐蚀。
他临死前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整个人便在天火和魔力的双重作用下化为虚无。
连灰都没留下。
苏安柔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犹豫。
手中的冰蓝长剑出鞘。
剑光如同一道冰蓝色的闪电，在宫殿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
那道剑光所过之处，三头道王级天魔的雾体被整齐地切开，魔力核心暴露在外。
苏安柔紧跟着踏出第二步，剑尖连点三下，每一下都精准地刺入一颗核心。
核心碎裂，天魔消散。
三剑，三杀。
独孤战天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心头剧震。
苏安柔的修为是道尊后期，比在场大多数人都低。
但她出剑的精准程度和对战机的把握，远远超出了她的境界应有的水准。
那种剑法，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干净利落到了极致。
这是神帝级剑法的底蕴。
独孤战天握紧了手中的战刀，忍着肩上的剧痛冲向了另外两头天魔。
他的修为只有道域一重，但他的刀意浑厚如山，每一刀劈下都带着不退不避的决绝。
天魔的魔力侵蚀着他的刀身，发出咝咝的腐蚀声，但他毫不在意，刀坏了可以再铸，人退了就再也回不来。
但局势在持续恶化。
又一批天魔从裂缝中涌出。
这一次的数量更多，其中甚至出现了两头散发着道域级气息的天魔。
它们的体型比之前的都要大上一圈，雾体更加浓郁，那暗红色的光点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智慧，道域级的天魔已经拥有了初步的意识。
烈无痕又劈出一道焚天掌，将一头道尊级天魔轰碎之后，终于感觉到了身体的极限。
灵力枯竭的感觉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手臂变得沉重，周身的火焰开始不受控制地忽明忽暗。
“撑不住了。”
焚天神宗之主，纵横第三宇宙数万年，何曾说过这样的话。
风瑞天也好不到哪去。他的重刀已经彻底碎裂，只剩下一截刀柄握在手中。
没了兵器，他只能以肉身硬扛天魔的攻击，拳拳到肉地与那些雾体怪物搏杀。
但天魔的魔力正在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他的左臂已经开始发黑，那是魔力渗透经脉的征兆。
“逃吧。”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龙傲天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他的脑子永远在计算，以目前的局势，继续打下去的结果只有一个，全军覆没。
天魔的数量还在增加，而他们的灵力在持续下降，最理智的选择确实是撤退。
但往哪里撤？
这里是神王墓深处。
外面的空间通道早在他们进入宫殿时就已经关闭。
想要出去，要么打通来路，要么……
他看了一眼苏安柔。
苏安柔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她正在思考。
天魔还在不断涌入，那道裂缝根本无法关闭，至少以在场这些人的力量做不到。
父亲去了封印之地对付血海邪神，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内守住这道防线，不让天魔从神王墓扩散到外面的世界。
但如果守不住呢？
如果天魔的数量超过了他们承受的极限，从神王墓中涌出，首先遭殃的就是神王墓所在的那片星域，然后是整个第一宇宙。
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龙影。”
苏安柔脚下的影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龙影浮现。
“大小姐，你……”
“你马上回第七宇宙，把此事通报下去。”
影子中，一道黑色的虚影无声无息地游动而出。
龙影的速度极快。
它从苏安柔的影子中脱离之后，沿着宫殿墙壁的阴影向外飞速游走，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