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的一脸诚恳。
“奴婢斗胆请娘娘以大局为重,让太后安息。”
盛玉华看着崔月柔堵在门口的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女人不是在护太后的体面,她是在拖时间。
闭息奇毒有时限,毒性过了一定期限就会从假死变成真死。
崔月柔越拖,太后就越危险。
盛玉华没跟她废话,转头看了季明寒一眼。
季明寒偏头对三叔点了点下巴。
三叔大步上前一脚踹在宫门上,门闩断裂,两扇门轰然弹开。
崔月柔被弹开的门带倒在地狼狈不堪。
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尚药局的女官也被撞的东倒西歪。
三叔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侧身让开路。
盛玉华提裙迈过门槛走进长春宫。
季明寒紧跟在后面,一手虚扶着她的腰。
殿内幽暗,帷幔低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呕的安神香味道。
盛玉华一进门就闻出了问题,这安神香里掺了东西。
她快步走到内殿。
梦思雅躺在床上。
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双目紧闭,手搭在被子外面一动不动。
盛玉华伸手搭上太后的手腕。
脉搏几乎摸不到,极其微弱,但确实还有。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孙德全。
孙德全站在殿门口,脸上的表情僵了。
盛玉华没有多余的时间跟她纠缠。
她从腰间暗袋里取出那瓶还魂露,拧开瓶塞。
淡青色的药液散发出清冽的凉意。
盛玉华一手托起梦思雅的后脑,一手将还魂露一滴一滴喂进她嘴里。
季明寒站在床边替她挡住外面涌进来的目光。
殿外,崔景山和一群言官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盛玉华喂完药液,从发间拔出三根金针。
第一针扎在百会穴。
第二针刺入膻中穴。
第三针落在涌泉穴。
三针落下去,她的手腕快速旋转,运针催气。
殿内安静的只剩下她指尖捻针的细微声响。
一刻钟。
所有人屏住呼吸。
崔景山攥着袖口的手指在发抖。
梦思雅搭在被外的手指动了一下。
孙德全瞳孔猛缩。
紧接着梦思雅的胸口起伏了一次。
很微弱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紧随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梦思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弓起,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被面上。
盛玉华早有准备,拿帕子接住她吐出的血,另一只手稳稳按住她的肩膀防止她翻下床。
梦思雅咳了好一阵子,终于缓过来。
她睁开眼。
目光混沌了两秒,一点点聚焦。
她看见了盛玉华的脸。
殿外极其安静。
孙德全两眼发直,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他信誓旦旦说太后已死,扬言太后要是活过来他就撞柱子。
太后活了。
崔景山脸上的血色尽数消失,嘴唇张了张合不拢。
跪在后面的言官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
殿门口的豆豆攥着小拳头,眼眶通红。
晓晓蹦起来拉着丁丁的袖子。
“娘把太后奶奶救回来了。”
梦思雅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气息才慢慢平稳。
她转头看了看殿内的人,目光从季明寒脸上扫过,落在盛玉华身上。
盛玉华握着她的手轻声开口。
“母后,您没事了。”
梦思雅嘴角扯了一下,声音很低很哑但每个字都清楚。
“华儿,本宫知道是谁下的手。”
她说完,慢慢抬起右手。
手指颤着,直直指向殿门口。
指向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崔月柔。
崔月柔被太后一指,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净。
她跪在地上往后缩了半步,嘴唇抖了两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太后娘娘,奴婢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奴婢这些日子一直尽心伺候您,怎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
梦思雅没理她。
她靠在盛玉华怀里,声音虚弱但一个字都没含糊。
“两日前的晚上,本宫醒来喝了口水就觉得不对,安神香炉里的烟比平时浓了许多,鼻子里全是甜味,本宫想叫人,浑身使不上力气,失去意识前看见的就是这个女人站在香炉边上收手的样子。”
殿内的空气冻住了。
盛玉华把梦思雅安顿好,起身走向殿角的安神香炉。
香炉早被豆豆命人封了,炉盖上贴着太子的封条。
盛玉华撕开封条揭开炉盖。
炉内的灰烬已经冷透了。
她用银匙刮了一点灰烬放在掌心闻了闻,又用银针挑了一粒放到鼻尖仔细闻了闻。
她的眉头动了一下。
盛玉华把灰烬装进随身的小瓷瓶里,回头看向所有人。
“这安神香里掺了龟息散。”
殿内的太医们脸色齐刷刷变了。
龟息散是西域奇毒,无色无味,中者呼吸极微脉搏几近消失,与死人无异。
普通太医根本诊断不出来。
盛玉华目光移向孙德全。
“孙太医,龟息散的毒性你不会不知道吧?”
孙德全跪在地上额头的汗成串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盛玉华没等他回答,转头对丁丁招手。
“丁丁,把你算出来的东西给大家念念。”
丁丁抱着账册走上前,翻开做了标记的那一页。
五岁的孩子站在一群大人中间,声音清脆响亮。
“沈家岭南私矿十二座,账册上精铁产量十五万斤,实际运出十二万斤,差额三万斤。”
他翻到下一页。
“这三万斤精铁的去向我查了三天,在崔景山府上的暗账里找到了对应的条目。”
丁丁把账册举起来对着崔景山。
“崔大人,您从沈家手里接了三万斤精铁的回扣,折合白银数万两,这笔钱您分了三成给孙德全,两成给崔月柔,剩下的五成进了您自己的私库。”
他说完把账册合上夹在胳膊底下,退回盛玉华身边。
崔景山跪在地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
盛玉华走到崔月柔面前蹲下来。
她的视线和崔月柔平齐。
“崔月柔,龟息散是西域苗疆的东西,尚药局里不可能有,是谁给你的?”
崔月柔的眼神慌乱的闪了一下。
那一瞬间盛玉华什么都看清了。
她站起身。
“丁丁查到的沈家账册上有个代号叫影,潜伏在宫中的高阶内应,直到今天本宫才知道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