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拈了一点放在舌尖上碰了碰,立刻吐出来了。
舌尖微微发麻,麻感从舌尖蔓延到舌根只用了不到两息的时间。
季明寒看到她把东西放嘴里,脸色变了:“你别碰。”
盛玉华摆了摆手:“没事,量太小了,不会中毒。”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把银针和粉末一起放到一块白布上。
“这种粉末我以前在药典残卷上见过类似的记载,西域有一种矿石叫赤火砂,研磨成粉之后遇同源之物会产生共鸣发热。”
季明寒接过话:“所以这枚令牌里藏了赤火砂,它感应到了什么?”
盛玉华摇头:“昨天在太和殿外暴晒了一上午的时候它都没动静。它感应的不是天气,而是另一枚同类令牌。”
她把令牌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几遍。
盛玉华用指甲在令牌背面刮了一下:“你还记得今天令牌发烫是在哪里吗?承乾宫门口,从偏殿回来的路上。”
季明寒的表情沉了下来。
盛玉华接着说道:“承乾宫底下有地龙通道,虽然现在是夏天没有烧炭,但地龙管道的走向就是在承乾宫正门下面拐弯往南,那一段管道埋的最浅。如果有人带着另一枚令牌潜伏在管道里,这块令牌就会发热。它不只是信物,它还是一个定位器。”
季明寒站起身来,池水哗啦一声。
盛玉华递了条干布给他,季明寒随手擦了几下披上了外袍。
他走到门边,拉开了一条缝。
三叔的身影立刻从黑暗中冒了出来。
季明寒的声音压的很低:“从现在起,京城内所有西域商队的落脚点全部排查一遍,尤其是最近三个月进京贩卖香料和铁器的胡商,逐个摸底。另外,派人去查承乾宫下面的地龙通道。”
三叔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季明寒又补了一句:“查的时候别打草惊蛇,暗卫换便装,沿途所有人只监视不接触,有发现先报不先动手。”
三叔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季明寒关上门转身,盛玉华已经把针盒收好了,坐在汤池边的矮凳上擦头发。
他走过去把帕子从她手里接过来,站在她身后慢慢给她擦。
盛玉华由着他擦,自己把手搁在膝盖上:“你内力没好全,接下来这些事不要自己出面,让三叔和暗卫去查就行了。”
季明寒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盛玉华又说:“我明天再给你扎一轮针,配合药膳一起调理,你只要按时吃药按时休息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季明寒把帕子搭在她肩上,弯腰从后面把她整个人圈住了。
盛玉华的后背靠上了他的胸口,他身上还带着汤池的水汽和药材的味道。
“华儿。”
“嗯?”
“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守着你和几个孩子过日子,别的都不重要。”
盛玉华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这话说了不下八百遍了。”
季明寒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每一遍都是真的。”
盛玉华没回头,只是伸手反扣住他搁在她腰间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
“那就好好养伤,活久一点,把这句话多说几百遍。”
季明寒的手收紧了一些。
两个人靠在一起安静了好一会儿,外面的更鼓敲了三下。
半夜了。
盛玉华正准备起身去寝殿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嗓门。
“爹!娘!开门!快开门!”
是晓晓。
盛玉华和季明寒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朝门口走。
盛玉华开门时,晓晓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寝衣,光着脚丫子站在门口,头发散着没扎,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惊慌。
她的眼睛亮的惊人。
盛玉华一把拉住她:“大半夜的跑什么?你鞋呢?”
晓晓抓着盛玉华的手腕,攥的很紧,声音里带着激动。
“娘!我的空间有动静了!”
盛玉华的手顿了一下。
晓晓连喘了两口气:“就刚才,我睡觉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就是那种感觉,跟以前一模一样,空间在响应我!”
她使劲拽着盛玉华的袖子:“虽然还进不去,但是我能感觉到它在了,它回来了!”
季明寒站在盛玉华身后,看了一眼晓晓光着的脚丫子,转身拿了双鞋出来放到地上。
“先把鞋穿上。”
晓晓踩进鞋里,但整个人还是蹦蹦跳跳的,完全停不下来。
盛玉华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闭上眼感受了几息。
她松开手时,眼底多了一丝亮色。
“确实有感应了,虽然很微弱,但连接在恢复。”
晓晓高兴的差点蹦起来:“那是不是过几天我就能重新进去了?”
盛玉华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别着急,烧通道那次你神识损耗太重,空间重新连接需要时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折腾自己。”
晓晓使劲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太高兴了忍不住要告诉你们!”
盛玉华把她拢进怀里,给她拢了拢散开的头发:“高兴归高兴,回去睡觉。”
晓晓哎了一声,转身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季明寒比了个大拇指。
“爹!好事要来了!”
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季明寒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弯了一下。
盛玉华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把她刚擦干的头发又吹乱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色很亮,把承乾宫的屋檐照出了一层银边。
空间在恢复,季明寒的内力在恢复,叛乱已经平了,国库有了银子。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但那枚双头鹰令牌的热度还留在她掌心里,提醒着她。
这些好消息的背后,一定还藏着什么没露出来的东西。
盛玉华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寝殿。
季明寒关上了门。
承乾宫的灯灭了。
但三叔带着暗卫的脚步声正从宫城各个角落散开,悄无声息的渗入京城的夜色之中。
这座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叛乱,表面上恢复了秩序。
暗地里的水有多深,暂时还看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