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下面的赵德全看到上官策被制住,腿软的连跪都跪不稳了,整个人瘫在地上,脸上的血色褪的精光。
豆豆走下台阶,手里的天子剑还在滴血。
他走到赵德全面前,停下了脚步。
赵德全仰着头看着这个才几岁大的孩子,嘴唇哆嗦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太……太子殿下……臣……臣是被逼的……”
豆豆的眼睛里没愤怒,甚至没什么情绪波动。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这张谄媚了一辈子的脸,声音不大。
“你带人封了太和殿的水源,殿里的伤兵两天没水喝,有三个人渴死的。”
赵德全的嘴巴张着合不上,磕头磕的额头砰砰响。
“臣有罪!臣该死!求太子饶命!”
豆豆没再看他,转头看向台阶上的季明寒。
季明寒微微点头。
豆豆回过头,把天子剑握紧了,剑尖朝下。
赵德全看到那个动作,发出了一声惨叫。
剑落下去,惨叫声戛然而止。
广场上静了一瞬。
紧接着,叛军阵列里响起了兵器扔在地上的声音。
主帅被擒,军师被杀,最前排的叛军开始跪地投降,后面的人看到前面跪了,也跟着扔了刀跪下来。
投降的浪潮从前排往后蔓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大片。
暗卫们冲下台阶收缴兵器,绑缚俘虏。
被绑在石柱上的大臣们终于被解开了绳子,好几个人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盛玉华走下台阶,穿过跪了一地的叛军,走到豆豆身边。
豆豆的手还握着剑,指尖微微发颤。
盛玉华伸手把剑从他手里抽出来递给身后的暗卫,然后弯腰把大儿子抱了起来。
豆豆比半年前重了不少,抱起来有些吃力,但盛玉华没有松手。
豆豆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哭,只是攥着她的衣领,攥的很紧。
梦思雅从殿里走出来,看见广场上的景象,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晓晓跑到盛玉华身边,仰着头看了看怀里的豆豆,又看了看天边渐渐大亮的天光,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大哥,往好处想,你又瘦回去了,省了减肥的功夫。”
豆豆闷闷的回了一句。
“闭嘴。”
晓晓吐了吐舌头,跑去找丁丁了。
季明寒押着上官策走下台阶,把他扔给暗卫。
他走到盛玉华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晨光正好落在盛玉华的脸上,她的衣裙上沾着泥、灰、和不知道谁的血,头发乱的不成样子,但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季明寒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脸侧停了一瞬。
盛玉华偏了偏头,用肩膀蹭了蹭他的手心。
没有多余的话。
暗卫在清扫战场的时候,从上官策的贴身内甲夹层里搜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令牌,黝黑色的铁质,正面刻着一个盛玉华从未见过的图腾,盘旋的双头鹰,翅膀上缠绕着蛇纹,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西域文字。
暗卫把令牌递上来,盛玉华接过去翻了翻,眉头微微拢起。
这不是大乾的东西,也不是苗疆的。
她把令牌递给季明寒。
季明寒看了一眼,目光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把令牌收进了袖中。
晓晓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踮着脚尖看了一眼令牌消失的方向,扯了扯盛玉华的袖子。
“娘,那个鸟长的好怪,两个脑袋的,西边的人也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吗?”
盛玉华揉了揉她的头,没回答。
丁丁从广场那边跑过来,手里抱着从叛军身上搜出来的一堆银票,跑的气喘吁吁。
“娘!这些银票能收吗?是不是算战利品?”
盛玉华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搂钱。”
丁丁理直气壮的把银票往怀里塞。
“大哥说了,得先保住命才能花钱,现在命保住了,当然得赶紧收钱。”
豆豆在盛玉华怀里闭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太阳彻底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铺满了太和殿的琉璃瓦顶。
广场上跪着的叛军被一队队押走,被俘的大臣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一家人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
盛玉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迷迷糊糊睡过去的豆豆,又看了看身旁站着的季明寒。
季明寒的袖子里,那枚西域令牌沉甸甸的坠着。
叛乱平了,但事情显然还没有结束。
季明寒抱着豆豆走进承乾宫时,天已经大亮。
豆豆的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小铠甲上的血迹干涸结成血痂,蹭的季明寒的衣领也染了色。
盛玉华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医疗箱,步子比平时快了两拍。
承乾宫的宫人看到这一行人的样子,吓的跪了一地,有个小太监嘴唇哆嗦着要去传太医。
盛玉华头也没回甩了一句:“退下,不用伺候。”
宫人噤声退了干净。
内殿的门关上之后,盛玉华才把医疗箱打开搁在榻边,弯腰去解豆豆身上的小铠甲。
甲扣卡住了,上面沾的血把扣子糊死,怎么都掰不开。
季明寒伸手过来,两根手指捏住扣子轻轻一拧,铜扣应声断开。
盛玉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铠甲卸下来,里面的中衣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贴在豆豆身上皱巴巴的,散发出铁锈味。
盛玉华端了盆温水过来,拧了帕子,从豆豆的脸开始擦。
豆豆醒了。
他睁开眼睛时没大反应,只是安静的看着盛玉华的脸,眼珠子转了转,确认自己在哪里。
盛玉华用帕子擦过他的额角,那里有一道被碎石擦出的口子,皮翻着,已经开始结痂了。
帕子碰到伤口时,豆豆的眉毛抖了一下。
盛玉华手上的力气轻了些,声音很平:“你要是疼就说,憋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