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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玉华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乌长老,苗寨三长老,大蛊师闭关期间的实际管事人。

偷走剥离的寒毒、改造成杀人蛊水、派人送到江南给圣女加工,这条线从苗寨内部一直通到了江南城南的染坊。

源头是乌长老,中间人是圣女阿月,末端是翡翠铺和城里的暗桩。

链条清楚了,但还不够。

盛玉华低头看了看手边搁着的那半张名册。

半张。

另外半张在哪里?

她正想着,晓晓跑过来了,手里举着一张纸片。

盛玉华接过来一看。

那是从名册的夹层里掉出来的一张小纸条,被折了好几折夹在两页纸之间,三叔整理缴获物品的时候才发现。

纸条上画着一个简陋的图案,是一间铺面的门脸样式。

图案下方写了一行字。

盛玉华认出那行字了,不是苗文,是正经的汉字,写着一个地名和一个日期。

城西集贤巷当铺,六月十九。

今天就是六月十九。

盛玉华攥着纸条站了起来。

她朝书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季明寒正好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对上了目光。

盛玉华把纸条递给他。

季明寒接过来看了一眼,抬起头来。

盛玉华拿过纸条拍在桌上:“换衣裳,咱们出去一趟。”

盛玉华推开衣柜的门,手指在挂着的几身衣裳上划过去。

出门办事不能穿的太扎眼,但也不能太寒酸,得拿捏一个分寸。

她正琢磨着,身后的门被人带上了。

季明寒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顺手把门闩拨上,走到她身后站定。

盛玉华还没来得及说话,发簪已经被他抽掉了。

长发散落下来,铺了一肩膀。

季明寒从妆台上拿起木梳,一手拢住她的发尾,一手从发顶往下梳。

动作不急不慢的,每一下都熨帖。

盛玉华垂着眼,由着他折腾。

其实她自己梳头很利索,但这个人偏偏觉得替她梳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拦都拦不住。

季明寒一下一下把发结全都理顺了,又从衣柜里翻出两身衣裳搭在胳膊上。

一身男装,一身女装,料子颜色都是一样的青竹色。

盛玉华瞅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情侣款。

这位爷每次出门都要凑这个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刚成亲。

季明寒把女装递给她,自己先换了外袍,又回过身来冲盛玉华伸手。

盛玉华把外衫穿上了,系腰带的时候被他插了一手。

季明寒从后面环过来,两只手贴着她的腰把带子绕了两圈,打了个利落的平结。

他弯着腰,脑袋凑在她耳朵边上,声音压的很低,就两个字出来。

“我媳妇儿真好看。”

盛玉华的耳根红了一片,伸手推了他一把,嘴上说着不正经。

季明寒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寡淡,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个人刚收拾利索,房门被人从外面砰砰砰的拍响了。

盛玉华走过去开门,晓晓和丁丁两个人一前一后杵在门口。

晓晓一把抱住盛玉华的大腿,仰着小脸,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张嘴就来。

“娘亲,机器狗的电池快没了,街上有家铁匠铺有好铜件,我要去买。”

丁丁站在后面,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正色的补了一句。

“我负责考察城西铺面物价,这属于正经公务,理应同行。”

五岁的小孩说出来的话老成的很。

盛玉华捏了捏晓晓的脸蛋,又戳了戳丁丁的脑门,说行,都带上。

她牵着两个小的出了房门,刚迈过门槛。

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康康和乐乐两个小子不知道在抢什么球,你推我搡的闹成一团,其中一个跑的太猛,一头撞在季明寒的腿上,差点把自己弹飞。

季明寒低头看了看撞上来的乐乐。

乐乐捂着脑门,抬头对上他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两条小短腿立马不敢动了。

季明寒弯腰,左手拎起乐乐的后领子,右手拎起正准备跑路的康康的后领子,两个小崽子双脚离地,四条腿在半空中乱蹬。

他把两个儿子提到廊柱边上搁好,语气平淡。

“去书房。”

“千字文抄三遍。”

“抄完之前不许出来。”

康康的嘴巴瘪了一下,但看到他爹的眼神,立马闭上了嘴。

乐乐更老实,二话不说拽着哥哥的袖子就往书房跑。

盛玉华看着两人灰溜溜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喊来赵嬷嬷叮嘱了几句,糖糖还在屋里睡午觉,让她盯着别滚下床。

赵嬷嬷应了声好嘞您放心。

盛玉华点点头,牵着晓晓出了院门。

林风改装过的马车停在门口,比旧款宽出一圈,底盘加了橡胶减震,车厢里铺了软垫。

季明寒先上了车,回身把盛玉华的手拉住接上来。

丁丁不用人帮忙,自己抓着车辕翻身就爬了上去。

晓晓还嫌弃这个那个,被季明寒揪着后领子拎进了车厢。

赶车的三叔手下抖了抖缰绳,马车平稳的起了步。

青石路面被橡胶轮子碾过去,连颠簸都没有。

盛玉华靠在软垫上,窗帘半掀着,外面六月的日头晒的街面发白。

丁丁膝盖上摊着小账本,嘴里念念叨叨在算什么。

马车刚出了别院所在的巷口,转上主街。

丁丁忽然扭过头来,鼻尖贴着车窗缝,两只眼睛眯了起来,指着窗外。

“那个人。”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手指头指着街角一个正在东张西望的身影。

盛玉华顺着丁丁的手指看过去。

街角拐弯处,一个穿灰色短衫的年轻男人鬼鬼祟祟的贴着墙根走,脑袋左右晃了几晃,确认四下无人注意,闪身就钻进了一家脂粉铺的后门。

那扇窄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动作利落,显然不是第一回。

丁丁的记性极好,只看过两眼的人也能记住。

他放下手指,语气笃定。

“前天药行那个被查封的赵德顺的侄子,叫赵小四,我在卷宗名册上见过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