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中间确实有个耍把式的大汉，正往嘴里灌油准备喷火。
乐乐吓的往后缩。
“不看不看，吓人。”
晓晓在前头挤来挤去，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看一眼。
丁丁跟在她后面，手里掐着一个小布袋，那是他今天的调研资金。
盛玉华被人潮挤了一下，肩膀撞上旁边一个胖妇人的菜篮子。
胖妇人回头瞪了一眼，看见盛玉华的脸又愣住了。
“哎哟，这位夫人生的可真俊。”
盛玉华笑着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人太多了。”
季明寒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没说话，但身体已经挡在了盛玉华和人群之间。
盛玉华也没挣，就那么被他半搂着往前走。
人实在太多了，走三步就得停一下。
季明寒那张冷脸在人群里倒是挺好使，前面的人看见他的脸色，下意识就让出一条缝。
走了大约两刻钟，总算到了胡商区。
这一片的画风跟前面完全不一样。
摊位上铺着色彩浓烈的毛毯，挂着稀奇古怪的铜器和宝石，空气里飘着呛人的香料味道，混着什么动物皮毛的气味。
摊主们长相各异，有大胡子的西域人，有皮肤黝黑的南洋人，还有碧眼高鼻的金发番人。
晓晓看的目不转睛。
“爹，那个人头发咋是黄色的？”
季明寒扫了一眼。
“番邦人，头发长的跟咱们不一样。”
晓晓哦了一声，又去看别的了。
丁丁已经在第一个摊位前蹲下来了，正翻看一堆彩色的琉璃珠子。
他拿起一颗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放下了。
“假货，染色的。”
旁边的西域摊主瞪大了眼。
丁丁理都没理他，站起来拍拍手走人了。
盛玉华跟在后头，眼睛扫着两边的摊位。
她医术好，辨药材的本事更好。
好几个摊位上摆着标注为西域奇药的东西，在她眼里全是垃圾货色，但她也没多说什么，今天是来玩的，不是来揭人老底的。
走到胡商区中段的时候，季明寒忽然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摊位。
那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石头和矿物，乱七八糟堆了一桌子。
盛玉华也看见了。
“怎么了？”
季明寒指了指角落里一块拳头大的黑石头。
“那东西的质地不一般。”
盛玉华顺着他手看过去，黑乎乎的，表面坑洼洼的，确实跟周围那些花里胡哨的宝石格格不入。
她正要走过去细看，晓晓已经窜到前头了。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那个摊位跟前，她蹲在桌子前面，盯着那块黑石头看了好一会，然后伸手指了指。
“老板，这个怎么卖？”
……
摊主是个络腮胡子的西域大汉，膀大腰圆，脖子上挂了好几串骨头珠子。
他低头一看，面前站着个五岁的小丫头，打扮的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大胡子咧嘴笑了。
“小姑娘好眼光啊，这块石头可不得了。”
他一把捞起那块黑石头，放在手心里颠了颠。
“这是西域昆仑山上，天上掉下来的神石。”
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就落在我们部族的祭坛上，祭司说，这东西百年才出一块！”
晓晓歪着脑袋看他。
大胡子越说越来劲。
“我千里迢迢从西域背过来的，一路上遇到山匪三回，差点丢了命！”
他竖起五根手指。
“五十两银子，便宜你了！”
晓晓没吭声，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丁丁。
丁丁已经走上来了，手里那把小算盘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他站到摊位前面，个头还没桌子高，脸上带着一种让成年人都发怵的淡定。
大胡子看了看这个小男孩，没当回事。
“你们家大人呢？叫大人来买。”
丁丁没搭理这句话，他伸手拿过那块黑石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
大胡子急了。
“诶诶，小心点，别弄坏了！”
丁丁把石头放回桌上。
“你这石头从哪儿进的货？”
大胡子一愣。
“刚说了，西域昆仑山~”
丁丁打断他。
“昆仑山在西域北线，你的口音是南疆葱岭一带的。”
大胡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丁丁拨了两下算盘。
“葱岭到江南走丝路南线，过关卡七道，每道关税是货值的一成。”
他又拨了两下。
“你这一摊子石头加起来最多值二十两，按关税算下来，这堆货过路费总共不超过十四两。”
大胡子嘴张着，没合上。
丁丁继续说。
“而且这块石头你放在角落里压箱底，旁边连个标签都没有，说明你自己也不知道它值钱。”
他拍了拍算盘。
“你进货的时候，这东西八成是搭头，白送的。”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在看热闹了，有人笑出了声。
“这小孩太绝了。”
大胡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你这小崽子胡说八道，你懂什么~”
丁丁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我懂不重要，你想卖五十两也行。”
他收起算盘。
“但你这摊子上剩下的东西，我也能给围观的人算底价。”
大胡子的表情变了。
他这一摊子的利润全靠信息差吃饭，要是被这小孩当众把底价全扒出来，今天别做买卖了。
丁丁伸出一只手，五个手指张开。
“五两银子。”
他语气平淡的很。
“不卖的话，我也不勉强。”
大胡子瞪着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旁边的看客已经在起哄了。
“卖了吧！”
“五两不少了！”
“一块破石头还想坑人五十两？”
大胡子被堵的没话说了，他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桌上。
“成交！五两就五两！”
他把石头往丁丁面前一推，脸色难看的跟吃了苍蝇一样。
丁丁从布袋里数出五两碎银子，整齐齐码在桌上。
大胡子一把扫进钱匣子里，扭过头去不想再看这俩小孩。
晓晓乐颠颠的捧起那块黑石头，搁在怀里抱着，她凑到丁丁耳边小声说。
“哥，这东西好用，回头我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