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床上,背上的衣服被打的破烂,露出青紫淤伤,有两处皮肉绽开,渗着血。
盛玉华洗了手,打开随身的医药箱。
里面是从空间取出的医疗器具,银针、止血粉、缝合线、消毒药水一应俱全。
“忍一下,我给你清创。”
盛玉华戴上手套,用棉球蘸消毒液擦拭伤口。
林风咬着枕头角闷哼了一声,感觉伤口传来清凉,疼痛迅速消退。
林风惊讶的偏过头。
“这……这是什么药?”
“怎么这么快就不疼了?”
盛玉华没解释,手指灵活的穿针引线,将绽开的伤口精准缝合。
针脚细密均匀,动作极快。
林风瞪大了眼睛,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没见过这么精巧的医术。
晓晓趴在门框边探头探脑,小脸满是好奇。
“林风哥哥,你上午那个四轮木车是怎么让它自己跑起来的?”
“是用发条还是齿轮组传动?”
林风被这问题逗的忘了伤痛,挣扎着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纸。
那是他拼死护住的半卷图纸,边角被血浸透了。
林风把图纸递向晓晓,动作小心翼翼。
“这个……是我师傅留给我的。”
“造木车只是皮毛。”
晓晓接过来展开,丁丁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旁边,兄妹俩脑袋凑到一起看。
图纸上画满精密的齿轮组、连杆结构和传动装置,标注极其详细。
丁丁的目光在某处停住。
手指点在图纸右下角一组特殊的齿轮比例上。
丁丁声音平淡,语速加快了。
“这组传动比是三比一递增。”
“如果放大十倍尺寸……”
“能做连发弩机,而且上弦速度比现有的快三倍不止。”
晓晓歪头看了看那组数据,眼睛亮了,惊叹真是绝绝子。
“对啊!”
“师傅以前教过我。”
“这种递增齿轮组最适合做蓄能和释放的循环机构。”
季明寒站在门外,原本是来叫人吃饭。
听到连发弩机四字,脚步停住。
走进偏房,目光落在残破图纸上。
丁丁抬头看了父亲一眼。
“爹,这图纸上的东西如果被坏人拿去,很麻烦。”
季明寒没接话,目光沉下去。
那种沉,不是愤怒,是帝王在评估威胁等级时的冷静。
他看向林风。
“你师傅是什么人?”
“这图纸从哪来的?”
林风趴在床上,神色哀戚。
他知道必须说实话了。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
咬紧嘴唇,把脸埋在枕头里闷了两息抬头。
“我师傅叫陈远舟,是从海外回来的。”
声音有些发哑,眼眶泛红。
“师傅年轻时跟着商船出海。”
“在海外待了十五年,学了一身造器的本事。”
“那边的人有一种叫蒸汽的法子,能让铁做的机器自己动起来,不用人力也不用畜力。”
晓晓的眼睛一下子亮的发光,她想起师傅孙盼教过的蒸汽机原理。
林风的手指摩挲着残破纸边。
“师傅把那些法子全记在脑子里。”
“回来后花了三年,画成这套图纸。”
“一共两卷,上卷是基础机械和传动原理,下卷是……”
声音卡住了。
季明寒等了两息,没催促。
林风的手在抖。
“下卷是大型蒸汽动力机关的制造法,还有一种……新式火器的图样。”
“师傅说那东西杀伤力比现有火铳强十倍都不止,一旦造出来,能把城墙轰碎。”
厅里安静了一瞬。
盛玉华的手停在收拾医药箱的动作上,与季明寒交换眼神。
“你师傅现在在哪?”
盛玉华轻声问。
这一问,林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牙关打颤。
“死了。”
“被江南织造局的总管魏贤害死的。”
抬手背抹了一把脸,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出。
陈远舟回国后隐居在江南小城,本想安安静静做个手艺人,教几个徒弟把技术传下去。
可名气太大了,江南织造局总管魏贤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知道陈远舟手里有一套能造火器的图纸。
魏贤这人本是宫中出来的太监,被外放到江南织造局管丝绸织造的差事,但野心极大。
他跟京城权贵暗中勾结,需要大量银子打通关系,光靠织造局的油水不够。
如果能掌握火器制造法,足以让各方势力对他俯首帖耳。
三个月前,魏贤派人登门,要陈远舟交出图纸并入织造局做事,陈远舟拒绝了。
第二天夜里,黑衣人闯入师徒二人住处,将陈远舟打死在作坊里。
林风当时被师傅锁在地窖里,透过缝隙看着那些人翻箱倒柜,抢走下卷图纸。
他们以为上卷也在箱子里,殊不知陈远舟早把上卷缝在林风棉衣夹层中。
林风的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师傅临死前对着地窖的方向喊了一句话。”
“活着,把上卷藏好,别让那些畜生凑齐。”
林风咬着后槽牙把话说完。
“我从地窖逃出来之后,一路跑一路躲,不敢停。”
“我亲眼看到魏贤在西山建了大工坊。”
“高墙围着,驻了好几百号兵丁看守,里面抓了上百个工匠日夜赶工。”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季明寒和盛玉华。
“他在造火器,大批大批的造。”
季明寒手指在膝盖敲了两下。
盛玉华开口了,语气平静但目光锐利。
“魏贤一个织造局的太监,哪来的兵丁驻守工坊?”
“他的银子又是从哪来的?”
这些问题她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需要确认。
季明寒接过话。
“织造局名义上管丝绸,但江南赋税三成过他的手,想要养几百人不难。”
“至于兵丁,多半是花银子从各处买来的亡命之徒。”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想到前几天在黑风寨搜出的那封密信,想到沈庆与上官策合谋造反的计划。
想到密信上那半枚凤鸟尾羽印鉴。
盛玉华声音笃定。
“魏贤就是上官家在江南的人。”
“他在用织造局的便利为叛军提供火器,西山工坊才是真正的兵工厂。”
季明寒点了一下头。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
沈家余孽、上官策、德太妃、玄鸦死士,现在多了一个魏贤和他的西山兵工厂。
一张覆盖南北的谋反大网清晰的浮现出来。
林风听着这些对话,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扑通跪在床沿上。
林风磕的额头咚咚响。
“求大人替我师傅报仇!”
“求大人救出那些被抓的工匠!”